哈莉和金妮沿着过道往前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空着的车厢。
列车已经驶出伦敦,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城区渐渐过渡成绿色的田野。
阳光偶尔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走廊上投下跳动光斑。
但哈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它们从两侧的车厢门和座位上飘来,像细密的蛛丝,黏在她身上,甩不掉也避不开。
窃窃私语声在车轮滚动的节拍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发现,却又高到恰好能让哈莉听到。
“看见了吗……就是她……”
“那个痴迷名望的救世主……”
“听说她编造了神秘人回来的谎言,就为了让自己继续出名……”
“真够疯的……”
但,哈莉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的神情没有变化,仿佛那些声音只是窗外的风声,和她毫无关系。
也不奇怪,她消失了一个多月,很多事情在人们眼中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预言家日报的报道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她牢牢裹进“编造谎言博取关注”这个叙事里。
她懒得解释。站在这里说一百句,不如让时间证明。
金妮走在哈莉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像是没有听到那些窃窃私语。
她面色如常,只是偶尔微微侧过头,朝某个方向投去一个平静而足够冷的目光。
那目光不带有攻击性,却让刚才还在说话的人下意识地收回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哈莉注意到了金妮的小动作,心里觉得好笑,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把金妮的手挽得更紧了一些。
慢慢地,她们两个已经走到了最后一节车厢。
这里的嘈杂声比前面更明显一些——有人在行李拖动的声响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喊叫。
“莱福,你别乱跑……”
等哈莉和金妮走近时,才发现那个人就是纳威。
他正弯着腰,双手在柜子底下摸索着,脸上全是汗水,旁边放着一个敞开的笼子,里面的癞蛤蟆显然已经越狱了。
“嘿,哈莉,金妮——”他气喘吁吁地说,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看来……我……我们都没找到位置。”
哈莉打量了他一下,忍不住感叹:“你还真是辛苦。”
金妮则是探了探头,往纳威身后的车厢看去。哈莉也看到了——车厢里只有一个女生。
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低着头。
女生的脸被垂下来的金色长发遮住了大半,看不清具体长相。
但姿态看起来很安静,像是与车厢里的杂物和行李格格不入的存在。
“你在说什么傻话,”金妮说。
“这不是还有空位嘛。”她说着,直接挤了过去,往那个车厢里探进半个身子。
纳威嘟囔了一下,看得出不太想跟车厢里的那个女孩坐在一起。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闪躲,像是在找什么借口离开。
但金妮根本没给他机会,她已经把头转了回来,朝哈莉和纳威招了招手。
“进来吧,我问过了。”
哈莉没有犹豫,抬脚走进了车厢。
纳威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跟了进来,把那只还没找到的莱福暂时抛在了脑后。
车厢不大,但足够坐四个人。
哈莉在靠过道的位置坐下,金妮坐在她旁边,纳威在斜对面坐下,微微低着头。
窗边的女生抬起头来,哈莉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一头长达腰间的金色头发,浅得近乎银白,松松地披散在肩头。
她的眼睛很浅,颜色像是被水稀释过的灰蓝色,突出而明亮,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惊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的那串项链,一串用软木塞串成的挂饰,大小不一,边缘有些已经磨损了。
她手里拿着的杂志是《唱唱反调》,哈莉认出了那个封面。
一只古怪的生物,像是某种水鸟和蜥蜴的结合体,正以一种奇特的姿势歪着头。
“我知道你。你是哈莉·波特。”
女生开口了,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确认过的事实。
“这我知道。”
哈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她真的很难对这种事情感到骄傲——每一次被认出,都像是被重新提醒一次那些她不想背负的名号。
女生的目光从哈莉身上移开,落在纳威身上。
“可我不认识你。”
纳威连忙摆手:“不重要,我不过是个小人物。”
“不,才不是呢。”金妮尖锐地打断他,语气快得像在扔咒语。
“这是纳威·隆巴顿,这是卢娜·洛夫古德。卢娜和我同级,但在拉文克劳。”
哈莉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把海德薇的笼子小心地放进行李架里。
她伸手理了理笼子的位置,让它更稳当一些。
然后是烬炎,小凤凰从她肩头飞起,轻盈地落在行李架的角落里,缩成一团金红色的毛球,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哈莉确认它们都安顿好了,才重新坐下。
但卢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哈莉。
她看着哈莉,头微微偏着,像是在观察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周围在发光,”她说,声音平静,像是在描述今天的天气。
“像流动的沙子。感觉比骚扰虻要温暖。”
哈莉感到有些惊讶。
自从师父教给她的功法突破到新的境界后,她的凤凰之力一直很活跃。
但那种力量并不会轻易显露出来。除非是同样学过正统修炼术法的人,否则很难看出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什么发光?”金妮看向哈莉和卢娜。
哈莉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运行心法,将那些浮动的力量一丝一缕地收拢回去,像收一面被风吹乱的旗帜。
金红色的光芒在她体内平息下去,脉搏也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卢娜的眼睛比刚才多了一点疑惑。
她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在哈莉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消失了,”她说,“你做了什么。”
在座位上的哈莉笑了笑,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或许……我只是单纯地好看到在发光。”
此话一出,金妮立刻无奈地白了哈莉一眼,嘴角却带着压不下去的弧度。
纳威则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眨了眨眼睛,又低下了头。
窗外阳光正好。金色的光从云层边缘透出来,将远处的田野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
哈莉偏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田野、树木、偶尔出现的小村庄,都在以一种恒定的速度向后滑动,像是时间的某种隐喻。
她安静地等着。
等着赫敏回来。
卢娜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然后她重新低下头,继续看她那本反着拿的《唱唱反调》。
车厢里安静下来。阳光在行李架上移动,落在烬炎蜷缩的那团羽毛上,将它照得像个小小的金红色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