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第一次去波特家时,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因为他习惯了沉默的晚餐,习惯了“布莱克家的人应该怎样怎样”的命令。
但波特家没有这些。
波特家只有詹姆在餐桌上把豌豆射进对面盘子里的幼稚把戏。
只有弗利蒙假装生气实则宠溺的呵斥。
只有多瑞亚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和壁炉里永远烧不完的柴火。
后来卢平来了,最开始他们并不熟悉;直到那一晚,詹姆抓着他聊天。
“卢平。”詹姆说,“你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小天狼星放下书,看着黑暗中詹姆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詹姆沉默了几秒,“我想帮他。”
小天狼星没想到,詹姆说的“帮”,是指他们三个人,偷偷练了整整三年的非法变形。
詹姆变成了一只长着鹿角的半人半鹿怪物,差点被海格当成新物种关起来。
小天狼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的黑色生物。
四年级的某个月圆之夜,他们的阿尼马格斯终于成功了。
詹姆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牡鹿,毛色深棕,鹿角分叉,站在月光下,优雅得像一尊雕塑。
小天狼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狗,四肢修长,皮毛乌黑发亮,跑起来像一道影子。
彼得变成了一只老鼠,灰扑扑的,小小的,蹲在詹姆的蹄子旁边,紧张地吱吱叫。
在那间被木板封死的尖叫棚屋里,卢平久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已经完全变成了狼人的形态,灰色的毛发,锋利的獠牙,猩红的眼睛。
但当那头牡鹿走进棚屋时,狼人停住了。
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看着那头牡鹿,看着那只黑狗,看着那只老鼠,然后慢慢趴了下来。
卢平后来告诉他们,那是他第一次在变身之后没有感到孤独。
“你们疯了。”
他当时这么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会死的。”
“我们会陪你。”詹姆说。
小天狼星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但如果有名字的话,大概叫“家”。
于是,掠夺者的名号,就这么在霍格沃兹城堡里传开了。
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他们无所顾忌。
他们夜游城堡,用活点地图跟踪每一个费尔奇的行踪。他们在走廊里放恶作剧烟花,把斯内普的袍子变成粉红色。
他们在魁地奇球场上横冲直撞,赢了比赛就把奖杯顶在头上,绕着城堡跑三圈。
麦格教授扣了他们无数次分,但每次扣完,都会背过身去,嘴角可疑地上扬。
费尔奇恨他们入骨。还有斯内普,恨不得把他们挂在墙上当靶子。
但掠夺者不在乎。
至少,小天狼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三件事:詹姆、卢平、彼得。外加一把最新款的扫帚,和一杯冰镇黄油啤酒。
他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
快乐,吵闹,没心没肺。
甚至于,莉莉·伊万思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詹姆嘴里的,小天狼星已经记不太清了。
总之,就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詹姆在吃饭的时候不再讨论魁地奇战术。
而是用一种让小天狼星起鸡皮疙瘩的语气说:“你看,莉莉今天又瞪我了。”
“她每天都瞪你。”小天狼星叉起一块土豆,“因为你每天都在她面前出洋相。”
“那不是出洋相。”詹姆正色道,“那是展示我的才华。”
“你展示才华的方式,是把金色飞贼塞进她的书包里?”
“那叫浪漫。”
小天狼星翻了个白眼。
莉莉·伊万思确实很漂亮,红发绿眼,聪明得让所有教授都点头。
但她也倔得像头驴,凶起来能把詹姆骂得狗血淋头。
她也从来不叫詹姆的名字,只用“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代称。
小天狼星觉得这个代称挺贴切的,但詹姆不这么认为。
詹姆开始了一连串让小天狼星怀疑他智商下降的追求行动。
比如在走廊里拦住莉莉,靠在墙上,摆出一个他认为很帅实际上很蠢的姿势,说:“伊万思,和我一起去霍格莫德吧。”
莉莉的回答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不”,外加一记精准的肘击。
比如在o.w.L.考试前的晚上,詹姆突然对正在看星星的小天狼星说。
“大脚板,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写一封情书?”
“你的字好看吗?”小天狼星头也没抬。
“……你说得有道理。”
最过分的那次,是六年级,他们看见斯内普在和莉莉说话。
无论是学院之争也好,魔法争执也好;他们和斯内普一直不大对付
但詹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冲上去对斯内普用了倒挂金钟。
还有那一句让小天狼星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牙疼的话:“只要你和我出去,我就放他下来。”
她放下魔杖,看着詹姆,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我是在乎他,在我看来,你们两个一样混蛋”
那一刻詹姆的表情,小天狼星一辈子都忘不了,像一只被主人踹了一脚的狗。
小天狼星那天晚上陪詹姆在魁地奇球场飞了三圈。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袍子猎猎作响。
詹姆飞得很快,快到小天狼星差点追不上。
等他终于慢下来,降落在草坪上时,他说:“我搞砸了。”
“嗯。”小天狼星说。
“她不会再理我了。”
“有可能。”
詹姆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
“大脚板,”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特别蠢?”
小天狼星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远处城堡亮着灯的窗户。
“蠢。”
他说,“蠢得让我觉得你的阿尼马格斯不应该是一只鹿。”
詹姆抬起头。
“应该是一只狗。”
小天狼星面无表情地说,“因为只有狗才会在喜欢的女孩面前摇尾巴摇到尾巴断掉。”
詹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些涩,但好歹是笑了。
“你才是狗。”他说。
“对,”小天狼星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我是。”
后来,詹姆变了很多。
他不再在走廊里堵莉莉了。不再在公共场合炫耀那些自以为很帅的魁地奇技巧。
他开始认真看书,认真地打魁地奇,认真地当级长。
小天狼星一开始以为这只是詹姆一时的冲动。但后来他发现,詹姆是真的在变。
不是为了莉莉。是为了配得上莉莉。
毕业那天,詹姆牵着莉莉的手,走到小天狼星面前。
“大脚板,”詹姆咧嘴笑着, “这是莉莉。你认识的。”
“我当然认识。”小天狼星看向莉莉,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裙子,红发披在肩上,绿眼睛里有光。
“恭喜。”小天狼星说,“你终于收了这个蠢货。”
莉莉笑了。那笑容和小天狼星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客气疏离的礼貌,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笑。
“是啊,”她说,“我收了这个蠢货。”
詹姆在旁边抗议:“能不能别叫我蠢货?”
“不能。”莉莉和小天狼星异口同声。
那一年,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快乐的事,就是看到詹姆和莉莉在一起。
他不知道,还有更快乐的事在等着他。
哈莉来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她的头发是浅红色的,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
“哈莉·波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酒。
“你愿意做她的教父吗?”詹姆突然说。
小天狼星愣住了。
教父。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的那潭死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教父。在巫师的传统里,那不是随随便便挂个名的头衔。
那是家人。
“你确定?”小天狼星问。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确定。”詹姆说,声音是那种少有的认真,“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布莱克老宅那幅燃烧的挂毯。
他的名字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充满啼哭和笑声的客厅里,他又有了一个名字。
是“教父”。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当。”
他不知道,这个承诺,会用多少年的自由、多少年的黑暗、多少年的沉默去兑现。
但他知道,他不会后悔。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