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伏地魔从一个“据说很危险的黑巫师”,变成了一个每天都会出现在《预言家日报》头版的名字。
食死徒从一个“极端纯血统组织”,变成了一支在夜幕下四处放火的军队。
凤凰社的每个成员都知道,这场战争会赢,但代价是什么,没人敢想。
但小天狼星知道,或者说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是房子的一半已经塌了,客厅里,詹姆躺在地上。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那黑色的眼睛里,光已经熄灭了。
是小天狼星跪在他身边。想伸出手,想碰碰詹姆的肩膀,但手悬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是莉莉躺在地上。
她的红发散开,铺在地板上,像一片凝固的血。
她的身体蜷缩着,一只手伸向婴儿床的方向,手指还微微张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是哈莉的额头上,一道闪电形状的伤口正在渗血,血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浅蓝色的绒毯上。
海格来了。小天狼星清楚是邓布利多让他来的。
“给我吧。”海格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邓布利多说……说她得去她姨妈家。”
海格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哈莉没有哭,只是睁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看着小天狼星。
“我……我会回来的。”
小天狼星说,声音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我会接你的。等我把事情办完,我就来接你。你等我。”
他不知道哈莉有没有听懂。
但他得先找到了彼得,找到那个真正的叛徒!
于是,在一条麻瓜的街道上,在那些普通人的注视下,爆炸发生了。
当烟雾散去时,地上只剩下一滩血迹,和一根断指以及小天狼星是叛徒的呐喊。
那一刻,他笑了。
直到傲罗们出现,直到他被按在地上,直到冰冷的镣铐锁住他的手腕。
他没有争辩。
他甚至没有说“不是我”。
他只是笑。
因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的。
因为彼得“死”了。因为所有人都会相信,是他在爆炸中炸死了十二个麻瓜。
是他杀了小矮星彼得!
因为他是布莱克。是那个着名的“纯血统叛徒”。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来到了阿兹卡班
黑色的礁石,黑色的海水,黑色的天空。没有颜色,没有温度,也没有希望。
摄魂怪在走廊里飘来飘去,破烂的斗篷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们不吃人的身体,不吃人的血,它们吃人的快乐。
它们吃你所有的、最珍贵的、最温暖的记忆。
詹姆的脸。莉莉的笑容。哈莉抓住他食指的那只小手。波特家客厅里的壁炉。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窗户。尖叫棚屋里的那头牡鹿、那只黑狗。
摄魂怪把这些记忆一点一点地吸走,像舔舐一块正在融化的糖。
大多数人会在阿兹卡班疯掉。
不,所有人都会疯掉。只是时间问题。
但小天狼星没有。
不是因为他坚强,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太绝望了。
绝望到摄魂怪对他提不起兴趣。
他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不是那些说不完的如果;他想的是:我害死了他们。
想了一遍又一遍,想了一年又一年。
摄魂怪吸不走这份记忆,因为它称不上是“快乐的记忆”了。
它变成了愧疚,变成了悔恨,变成了自我惩罚。
而这些东西,摄魂怪不感兴趣。
十二年。
他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
瘦了,老了,头发长了,结成了缕,胡子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他的身体变得像一具骨架,皮肤贴着骨头,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但脑子还在转。
每天都在转,转的是詹姆倒在走廊的画面;是莉莉哪双好看的眼睛,彻底的空洞。
还有……
那年五月,康奈利·福吉来阿兹卡班视察。
这是每年都会有的例行公事。
魔法部部长到监狱里转一圈,看看“情况是否稳定”,然后离开,继续过他的日子。
福吉走到小天狼星的牢房前时,停了一下。
“布莱克。”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厌恶,“你还在啊。”
小天狼星靠在墙上,没有看他。
“我最近收到了一份报纸。”福吉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在他面前展开,“韦斯莱一家——你应该不熟——中了《预言家日报》的年度大奖。去埃及旅游。”
他指着照片上的人,“埃及啊,”福吉自顾自地说。
“那地方有很多古墓,有些巫师专门研究那些东西。韦斯莱家的那个大儿子,就在那儿工作。他们全家都去了。你看,这是他们一家在金字塔前的合影。”
小天狼星的目光无意间扫了过去。
然后他的眼睛定住了。
照片里,一个红头发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
旁边站着一个头发同样红的小男孩,手里捧着一只灰扑扑的、瘦得皮包骨的老鼠。
那只老鼠缺了一根脚趾。
小天狼星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那只老鼠。那只老鼠缺了一根脚趾。那只老鼠——是彼得!
“你认识他们?”福吉有些意外。
小天狼星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因十二年未被阳光照射而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
“福吉。”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给我报纸。”
“什么?”
“给我报纸。我求你。”
福吉犹豫了一下,把那张报纸从栏杆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小天狼星接过那张报纸,看着照片里那只灰扑扑的老鼠,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那是十二年来,阿兹卡班第一次听到的笑声。
他变成了那只巨大的黑狗,在午夜时分,从洞口跳进了冰冷的海水。
黑色的皮毛浸透了冰水,沉得像铅。
但他不觉得冷,十二年的阿兹卡班,已经让他的身体习惯了比这更冷的东西。
游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大海没有尽头。
但月亮一直在头顶挂着。星星一直在闪。他一直在游。
终于,他爬上了一片沙滩。
他趴在沙子上,大口喘着气,黑色的毛发贴在身上,海水从下巴滴落。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
然后他朝北方跑去。
那里有一个女孩在等他。
那个他答应过会回来接她的女孩。
那个他唯一亏欠的、还活着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