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低下头,额头抵着莉莉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只是……”詹姆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不能陪她长大。”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甘心不能看她第一次骑扫帚,不能看她第一次抓到飞贼,不能看她交第一个朋友,不能看她……”
“她明明……那么好,”詹姆的声音哽住了。
莉莉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你看到了。”她说,“你说呢?”
詹姆愣了一下。
“你教她飞了那么多天。”
莉莉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你看到她抓到飞贼的样子了。你看到她笑了。你也看到……她是一个多么好的孩子。”
她松开手,看着詹姆的眼睛。
“你教她的那些东西,她会用一辈子的。每次她在天上飞,每次她抓到金色飞贼,每次她想起那些技巧……”
“她都会想起,”詹姆终于接上她的话。
“对。”莉莉笑了,眼泪终于落下来,但她在笑,“她都会想起你。”
詹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那我也不算缺席。”他说。
“你永远不会缺席。”莉莉说,“我也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壁炉里的火焰。
“你教她飞,我教她……”
她想了想,“我什么都没教她。”
“你教了她怎么认出自己。”
詹姆说,“你告诉她,‘世间哪有认不出自己孩子的父母’。这句话……她会记一辈子的。”
莉莉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
“詹姆。”她说,“你说,我们这样做——对吗?”
“哪样?”
“选择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选择让她一个人长大。”
詹姆沉默了片刻。
“我们没有选择。”他说,“莉莉,我们没有选择。”
他顿了顿。
“纳威·隆巴顿也是那个预言里的孩子。但伏地魔选择了我们的哈莉。不是因为她更强大,不是因为她更特别,而是因为……”
“因为伏地魔觉得她更好对付。”莉莉苦涩地说。
“因为伏地魔觉得她更好对付。”
詹姆点头,“一个混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一个比纯血统的隆巴顿更容易除掉的目标。”
他握紧莉莉的手。
“莉莉,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活下来?带着她逃到世界的尽头,隐姓埋名!”
莉莉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做不到让她一辈子躲躲藏藏。我做不到让她看着我每时每刻都在害怕。”
“所以我们选择这条路,”詹姆说。
“让她在我们的死亡里活下来。让她的未来里,没有我们!”
莉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但你听到她说的了。”
她哽咽着说,“她说我们‘很早就离开’了她。她说她很想我们。她说……”
“她说她很爱我们。”詹姆接过话,声音也哑了,“莉莉,她说她很爱我们。”
沉默。
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响。
只有远处教堂的钟声,敲了十二下。
很久很久之后,莉莉睁开了眼睛。
“詹姆。”她说,“我们需要写一封信。”
“写给谁?”
“写给未来。”莉莉说,“写给她。”
詹姆看着她。
“写什么?”
莉莉想了想。
“写我们很爱她。”她说,“写她很勇敢。写我们为她骄傲。”
詹姆点了点头。
“好。”他说,“明天我们一起写。”
莉莉靠回他肩上,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詹姆。”
“嗯。”
“你说……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詹姆想了想。
“应该很和平吧。”他说,“伏地魔肯定被打败了。不然她不可能笑得那么开心。”
“你说得很对。”
莉莉的嘴角弯了弯,“她笑得真的很开心。尤其是和你一起飞的时候。”
“她也和你一起做饭的时候也是。”詹姆说,“我看到她好几次偷偷看你。”
“我知道。”
莉莉轻声说,“我也看到她好几次偷偷看小哈莉。她看那个小不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两人又沉默了。
月亮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和壁炉的火光交叠在一起,在地板上投下金色和银色交织的光影。
“詹姆。”
“嗯。”
“你说,她走了以后,会去哪里?”
詹姆想了想。
“回她来的地方。”他说,“回她的时间,回她的朋友身边。回那个……没有我们的世界。”
莉莉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袖。
“她会好好的。”詹姆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莉莉,还是在说服自己。
“她会好好的。她有朋友,有家人,有一个对她很好的表哥,有一个……”
他顿了顿。
“有一个她提起时脸会红的朋友。”
莉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发现了?”
“我又不瞎。”詹姆也笑了,“她说‘她’的时候,那个表情,像不像你当年提起我?”
莉莉想了想。
“不像。”她说。
“哪里不像?”
“我当年提起你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的。”
莉莉纠正他,“我是后来才喜欢上你的。但她那个朋友,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
詹姆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我们未来的女儿,比我们会挑。”
莉莉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不舍。是骄傲。是遗憾。是释然。
也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