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的夜晚,哈莉走了。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片雪落入黑夜。
莉莉还站在原地,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手臂还环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空气。
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风吹过戈德里克山谷的石板路,卷起几片枯叶。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一声,两声,三声。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莉莉慢慢放下手臂,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那里还有残留的温度,还有她的女儿抵在她肩窝时留下的触感。
“她走了。”
莉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
她不确定自己是在对谁说话.
是对已经消失在空气中的哈莉,还是对站在不远处的詹姆;又或者都有。
詹姆走过来,他怀里还抱着小哈莉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母亲。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用那种婴儿特有的,那种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被月光笼罩的世界。
詹姆在莉莉身边站定,腾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妻子的肩上。
莉莉靠了过去,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她没哭出声。但詹姆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小哈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莉莉垂落在肩上的一缕红发。
她攥得很紧,像是怕妈妈跑掉。
“我们回家吧。”詹姆低声说。
莉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里克街212号。
月光铺满石板路,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没有人说话。
等回到家时,小哈莉又睡着了。
莉莉把她轻轻放回婴儿床,盖上那条浅蓝色的绒毯。
她在床边蹲了一会儿,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柔软的脸颊。
小哈莉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莉莉站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詹姆已经在楼下了。客厅的壁炉里添了新柴,火烧得很旺,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
他站在壁炉前,手里拿着那把已经陪了他很多年的魔杖,无意识地在掌心里转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莉莉走下楼梯,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红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她睡了?”詹姆问。
“嗯。”莉莉走到他身边,在壁炉前的毯子上坐下来,伸出手,让火焰的温暖包裹住指尖。
詹姆也坐下来,挨着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詹姆。”莉莉开口。
“嗯。”
“你觉得……她还会回来吗?”
詹姆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我不知道。”他说,诚实得近乎残忍,“但她说她会过得很好。我选择相信她。”
莉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毯上画着圈。
“她说的那些事。”
她轻声说,“她说的那个‘表哥’,那个‘很好的朋友’。她说她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她,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詹姆转头看着她。
“我在想,”莉莉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在替我们活着。”
詹姆没有说话。
“詹姆。”
莉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哭过的年轻母亲。
“你觉得,伏地魔要多久才能找到我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
壁炉里的火焰依旧跳动着,但在这一刻,那温暖的声响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詹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会太久的。”
“魔法部里有他的人。”
詹姆继续说,声音低沉而稳定,“赤胆忠心咒再强大,也挡不住从内部溃烂。”
他没有说下去。
莉莉接过他的话。
“所以小天狼星才让我们放出假消息。”
她说,“让所有人都以为保密人是他,让所有人……包括伏地魔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这样,真正的保密人……”
“虫尾巴。”詹姆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有一丝苦涩。
莉莉转过头,看着詹姆。
“你觉得,他会背叛我们吗?”
詹姆回望着她。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着,将那双黑色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愿意赌一把。”
莉莉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赌什么?”
“赌他不会。”詹姆说,“赌我们看人的眼光不会错。赌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恐惧压垮。”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如果赌输了……”
“我们就死。”莉莉接上他的话,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碎。
“我们就死,但……我们的哈莉,会活下去!”
她说的是“哈莉”,不是“赫敏”。
是那个躺在楼上婴儿床里、还不知道自己未来命运的小小生命。
是那个从未来回来的,带着闪电伤疤的十三岁女孩。
是两个哈莉。
也是同一个哈莉!
詹姆伸出手,握住了莉莉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莉莉。”他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他的声音很低,“后悔有了哈莉。后悔……选择了这条路。”
莉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笃定。
“詹姆·波特,”
她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石头的铭文,“我这一辈子,做过的所有选择里,最不后悔的就是嫁给你。”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最不后悔的,”她继续说,声音变得温柔得像春天融化的雪水,“就是生下哈莉。”
“至于这条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壁炉上方那张全家福上。
那是他们搬家到戈德里克山谷前拍的,詹姆抱着小哈莉,她靠在詹姆肩上,三个人都笑得很傻。
“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她说,“为了保护她,我们愿意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