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傍晚,詹姆和赫敏在后院飞了整整三个小时。
莉莉抱着小哈莉在窗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去厨房准备晚饭。
她知道这两个人一旦飞起来,就忘了时间。
果然,等她做好饭,天已经快黑了。
她从后门探出头,看到詹姆正骑在扫帚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赫敏在旁边听着,偶尔点点头。
“吃饭了!”莉莉提高声音。
“马上!”詹姆喊回来。
然后他又飞了两圈。
等他们终于进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赫敏看起来累坏了。她的脸颊被风吹得泛红,头发散了几缕,黏在额角和脖颈上。
她走进客厅时,腿有些软,差点绊在门槛上。
“小心。”詹姆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没事。”赫敏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她走到壁炉边,在扶手椅上坐下来。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温暖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油画。
莉莉端着盘子走进来,看到她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太累了。”她说,“明天别飞了,休息一天。”
“不累。”赫敏说,但话音刚落,她就打了个哈欠。
詹姆和莉莉对视一眼。
晚饭端上桌。赫敏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叉子,眼睛开始发直,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赫敏?”莉莉轻声叫她。
“……嗯?”她回过神,“怎么了?”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饱了。”赫敏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恍惚,“很好吃,谢谢。”
她又盯着壁炉看了几分钟。
然后她的眼睛开始一张一合,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她努力撑着眼皮,但身体的疲惫已经不允许她继续逞强。
“赫敏,你去床上睡吧。”詹姆说。
“不……”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我再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话音未落,她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头慢慢歪向一边,靠在了扶手椅的靠背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睡着了,但莉莉和詹姆谁都没有说话。
莉莉放下手里的叉子,起身走过去,蹲在扶手椅旁边,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莉莉伸出手,轻轻拨开赫敏额前那几缕碎发。
那道闪电形状的疤痕就这么露了出来,莉莉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很久。詹姆也看到了,他放下叉子,走到莉莉身后,伸手搭在她肩上。
没有人说话。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在空气中飘散。
“我没事。”莉莉低声说,声音有些哑,“只是……看着心疼。”
詹姆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莉莉又看了那道疤一眼,然后拉过旁边搭着的一条毛毯,轻轻盖在赫敏身上。她把毛毯的边角掖好,确保不会滑落。
“我去把碗洗了。”她站起身。
“我来。”詹姆说,“你陪着她。”
莉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詹姆把盘子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洗得很慢,每一个碗都反复冲洗,像是在用这种无聊的劳作来平复某种情绪。
当他终于洗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回到客厅时,莉莉还坐在赫敏旁边的地板上。
她的头靠在扶手椅的扶手上,手搭在赫敏盖着毛毯的膝盖上。
壁炉里的火烧得小了一些,但依然在跳着。
詹姆走过去,在莉莉旁边坐下来,把壁炉的火调旺了一点。
“她睡了?”他压低声音。
“睡了。”莉莉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睡得挺沉的。大概是真的累坏了。”
詹姆靠在莉莉身上,看着赫敏的睡脸。
“她长得真像你。”他轻声说。
“嗯。”
“尤其是睡着的时候。”
莉莉睁开眼,侧头看了赫敏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赫敏垂在肩头的那缕红发。
“她的头发很好,不像你。”她对詹姆说,“有点卷,还不太听话。”
詹姆笑了。
“哪有。”他说,“我的头发明明很听话。”
莉莉瞥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梳头、梳了三分钟还是一头乱草的糗事。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
壁炉里的火时不时“噼啪”一声。
莉莉从地板上站起来,去楼上拿了一条更厚的毯子下来,盖在赫敏身上。
然后她重新坐回詹姆身边,两人就这么靠在扶手椅旁边,守着那个熟睡的女孩。
没有说太多话。
也不需要说太多话。
“她在做什么梦呢?”莉莉轻声问。
“不知道。”詹姆说,“但希望是个好梦。”
莉莉靠得更紧了一些。
“詹姆。”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莉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赫敏,看着那张在火光中格外柔和的脸。
“谢谢你愿意陪她。”她终于说,“这些天……你陪她飞了那么久。我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詹姆低下头,下巴抵着莉莉的头顶。
“我也很开心。”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能和她一起飞……我也很开心。”
莉莉的眼眶热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詹姆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壁炉里的火越烧越旺,木柴在火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偶尔从炉膛里飞出来,在空气中划一道细小的光弧,然后熄灭在地板上。
客厅里的钟敲了十下。
莉莉睁开眼睛,看了看赫敏。她还睡着,姿势几乎没有变,但眉头舒展了一些,嘴角甚至微微上翘。
“她在笑。”莉莉轻声说。
詹姆低头看了一眼。
“真的。”他说,“梦到什么好东西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弯起了嘴角。
“你说,”詹姆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有没有梦到我们?”
莉莉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如果是梦到我们,我希望是个好梦。没有……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詹姆的手握紧了她的肩膀。
“会的。”他说,“她值得一个好梦。”
又过了不知多久,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下去。
莉莉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我们该睡了。”她说。
“你先去吧。”詹姆说,“我再坐一会儿。”
莉莉看了他一眼,没有争。
她站起身,拿起小哈莉的婴儿监控器——一个简易的魔法传声装置,然后朝楼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转身,走回扶手椅旁边。
她弯下腰,在赫敏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赫敏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弯了弯。
莉莉直起身,看着詹姆。
“晚安。”她说。
“晚安。”
莉莉上楼了。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詹姆一个人坐在壁炉边,守着赫敏。
他把壁炉的火又调旺了一些。火焰重新跳起来,将整个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他看着那火焰,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金色飞贼,翅膀还在轻轻颤动。
他把它放在赫敏膝盖上。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只。”詹姆轻声说,像是怕吵醒她,“陪我赢了很多场比赛,让它陪着你。”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赫敏有没有听到。
但他看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也许听到了。
也许只是在做梦。
但没关系。
詹姆靠回莉莉刚才靠过的位置,看着赫敏,看着那只金色的飞贼在她膝盖上安静地蜷着,看着壁炉里的火焰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晚安,哈莉。”他轻声说。
这是他第一次叫出她的真名。
对着一个熟睡的女孩。
对着他的女儿。
他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守着那团跳动的火焰,守着那个不属于这个年代的孩子。
月亮升到最高处,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钟敲了十二下。
詹姆靠在扶手椅上,闭上了眼睛。
火还在烧。
夜还很长。
但他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