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时,哈莉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楼下传来的声音。
锅铲碰铁锅的清脆声响,煎蛋在油锅里滋啦的动静,还有莉莉偶尔哼唱的、那首她熟悉的摇篮曲。
她闭上眼睛,贪婪地多听了几秒,然后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莉莉站在灶台前,红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家居裙。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朝哈莉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早安,赫敏!”
她说,声音轻快得像清晨的鸟鸣,“睡得好吗?”
“很好。”哈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在餐桌旁坐下,看着莉莉把煎蛋和培根端上来。
“詹姆呢?”她问。
“楼上呢。”莉莉朝楼上努了努嘴,“给哈莉换尿布。你知道的,新手爸爸总是那么手忙脚乱。”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一声婴儿的响亮啼哭,紧接着是詹姆慌乱的喊声:“莉莉!她又尿了!不对,是拉了!不对,是……”
“是两者都有。”
莉莉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哈莉抱歉地笑了笑,“你慢慢吃,我上去看看。”
她快步上楼,留下哈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莉莉还没喝完的红茶杯上,茶水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哈莉看着那杯茶,看着灶台上还在滋滋作响的煎锅,看着窗台上那盆开得正盛的百合花。
那是莉莉种的吗?还是之前的住户留下的?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厨房,比她想象过的任何画面都要温暖。
几分钟后,莉莉抱着小哈莉下楼了,詹姆跟在后面,头发比平时更加凌乱,脸上带着新手爸爸特有的疲惫和幸福。
“给。”莉莉把小哈莉递给詹姆,“你抱着她,我来泡茶。”
詹姆接过女儿,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小哈莉在他怀里扭了扭,然后安静下来,睁着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哈莉的视线落在那个小小身影上,移不开。
“赫敏?”詹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她慌忙移开目光。
“你要不要……抱抱她?”詹姆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哈莉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裹在浅蓝色绒毯里的小小婴儿,看着她粉嫩的小脸,看着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绿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以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当然。”
詹姆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小哈莉放进她怀里,“你手这样托着她的头——对,就是这样。”
哈莉的手臂很稳。明明她练过那么多年的武术,手腕的力量足以挡住狼人的利爪。
但此刻,她抱着怀里这个轻得像羽毛的小小生命,却觉得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小哈莉在她怀里扭了扭,然后安静下来。
那双绿眼睛向上看着,看着眼前这个红发女孩,然后……她笑了。
“咯咯。”
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像春天融化的雪水。
哈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小哈莉的额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莉莉端着茶壶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了那个自称“赫敏”的女孩眼中的泪光,看到她嘴唇翕动的那个形状。
那是一个词, 她看清楚了,是“自己”。
莉莉深吸一口气,将涌上喉咙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端着茶壶走过去,声音依然轻快:“看来她很喜欢你。”
哈莉抬起头,努力眨了眨眼,将泪水逼回去。
“我也很喜欢她。”她说。
那天下午,莉莉带着小哈莉和“赫敏”去了村子里的广场。
戈德里克山谷在十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鹅卵石小路被晒得暖洋洋的,石墙上偶尔有松鼠跑过。
教堂的钟声在整点敲响,惊起一群停在尖顶上的鸽子。
莉莉推着婴儿车,和哈莉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你知道吗,”莉莉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聊。
“这个村子虽然小,但很温暖。邻居们都很友善,出门不用锁门,孩子们在街上跑也不用担心。”
她停顿了一下,侧头看着哈莉,“是个适合孩子长大的地方。”
哈莉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
“是啊。”她轻声说,声音里有莉莉听不太懂的复杂,“是个好地方。”
莉莉没有追问。她只是在经过一家糖果店时,突然停下来。
“赫敏,”她说,“你能不能帮我看着哈莉一小会儿?我进去买点东西,很快出来。”
“好。”哈莉点头。
莉莉走进店里,透过玻璃橱窗,她可以看到外面。
她看到那个红发女孩蹲在婴儿车旁边,伸出手,让小哈莉抓住她的手指。
她看到那个女孩低着头,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她听不到声音,但她看到那个女孩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婴儿车的遮阳篷上。
莉莉站在糖果店里,手里拿着一包还没付钱的甘草糖,眼泪也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终于确定了。
这个女孩,是她的女儿。是从未来回来的、她的哈莉。
那些眼泪,那小心翼翼的拥抱,那看着小哈莉时近乎贪婪的眼神。
那是一个从未被父母陪伴长大的孩子,在童年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莉莉擦干眼泪,付了钱,走出糖果店。
“走吧,”她笑着说,“回家。”
那天晚上,哈莉回房后,莉莉和詹姆又坐在了主卧的窗边。
“确定了。”莉莉说,声音平静,“是她。”
詹姆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就当不知道。”
莉莉说,“她想用‘赫敏·伊万思’这个名字,我们就叫她赫敏。她想装作不认识我们,我们就装作不认识她。”
“可是……”
“她想回来看看。”
莉莉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坚定,“看看我们。看看这个家。看看她还是婴儿时的自己。我们就让她看。”
她转过头,看着詹姆,月光在她绿眼睛里闪着光。
“我们帮不了未来的她,詹姆。我们甚至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让她要一个人穿越时间回到过去。”
“但至少现在,在这十天……我们可以让她知道,她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
詹姆看着妻子,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我们就演好这出戏。”
“不是演戏。”莉莉纠正他,“是陪伴。”
窗外,月亮高悬。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了十二下。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