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睡了有史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尖叫,没有摄魂怪带来的彻骨寒意。
当她终于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落在对面病床上的阳光,金灿灿的。
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和暖意,在雪白的床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眨了眨眼,慢慢地坐起来。
罗恩已经拆掉了绷带,正坐在床边活动自己的脚踝,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赫敏从不远处的椅子上站起来,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是哈莉的那件。
“你醒了?”赫敏的声音很轻,但棕眼睛里亮晶晶的,“感觉怎么样?”
“很好。”哈莉接过外套,弯了弯嘴角,“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们三个走出医疗翼时,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洒满城堡的每一个角落,走廊里的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精灵。
透过高高的窗户,可以看到禁林的树梢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黑湖的湖面波光粼粼。
学期末的最后几天,很多人都去了霍格莫德游玩。
城堡里难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些低年级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聚在角落,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哈莉路过时,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
“……卢平教授是狼人……”
“……斯内普教授今天早上亲口说的……”
“……难怪他每个月都要请假……”
哈莉的脚步停住了。她看向赫敏和罗恩,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去看看。”哈莉说。
她没有等他们回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卢平教授的办公室门开着,哈莉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
那个曾经充满温暖和书卷气的房间,此刻显得有些空荡。书架上的书已经少了一大半。
卢平正站在书架前,从最顶层取下最后几本书,小心翼翼地放进脚边的木箱里。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袍子上,也落在他那几缕过早灰白的头发上。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到哈莉时,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哈莉。”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我看到你来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卷摊开的羊皮纸——活点地图。
“很抱歉,”卢平继续收拾东西,把那几本书放进箱子,“我可能以后没办法继续教你东西了。”
“为什么?”哈莉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卢平苦笑了一下。他走到办公桌前,开始从抽屉里拿出一些零碎的东西。
“恐怕这是真的。”他说,没有抬头,“尤其是在某个人今天早上在礼堂里,无意间透露了我的……小秘密之后。”
哈莉往前走了几步,拦在了门口。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她看着卢平,绿眼睛只有一种执拗的认真,“就因为你是狼人?”
卢平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红发女孩。
那双绿眼睛让他想起另一个人,另一个同样固执、同样勇敢、同样会在朋友需要时挺身而出的红发女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哈莉面前。然后他蹲了下来,和她平视。
“你知道的,哈莉。”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像刻进木头里。
“没有一个家长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由一个狼人来教授。尤其是在昨晚的事情发生之后,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伤害到了你,伤害到了罗恩和赫敏。”
哈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卢平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听他说完。
“我在很早之前,见过你的姨妈。”他说。
“佩妮·德思礼。我和她谈过,向她保证过,会用我的生命保证你的安全。所以,”
他顿了顿,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绝对,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
他站起身,重新开始收拾东西。
把那几本书丢进箱子,关上最后一个抽屉,然后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卷活点地图。
“给。”他把地图递到哈莉面前,“现在,物归原主。”
哈莉接过地图,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羊皮纸。指尖触摸到它古老的、微微发黄的表面,能感受到其中沉睡的魔法。
“我很高兴,”卢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这张地图能传给尖头叉子的女儿。我猜,你和赫敏以及罗恩会用得到的。”
哈莉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她咧嘴一笑。
“你说过,”她慢慢开口,“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和尖头叉子,可能会想把我引出学校。你说他们会觉得这非常有趣。”
卢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拿起那个已经收拾好的箱子,走到门口。
“我毫不犹豫地说,”他回头看了哈莉一眼,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如果尖头叉子发现他的女儿没走过学校的每一条密道,那他会非常失望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邓布利多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须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目光落在哈莉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莱姆斯,”他说,“你的马车已经在门口了。”
“谢谢,校长。”卢平朝邓布利多微微欠身,然后转向哈莉,“接下来,就让我自己走吧。”
他提着箱子,走过哈莉身边。在错身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哈莉的肩膀。
然后他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阳光,和两个站在窗边的人。
哈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远处,禁林的树梢在风中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更远的地方,黑湖的湖面波光粼粼,偶尔能看到巨大的鱿鱼触须懒洋洋地拂过水面。
邓布利多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也望向窗外。
“他还好么?”哈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的意思是……我的教父,小天狼星·布莱克。”
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侧过头,看着哈莉的侧脸,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欣慰。
“我想,”他说,“他会很开心你这么叫他的,哈莉。”
“是啊。”哈莉的目光依然望着远方,“毕竟他等了十二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昨晚,我回去了一趟。十二年前。”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很自私,对吧?”哈莉的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那十天里,我想过无数次,让他们离开,离开那栋房子,离开那个山谷。这样……我就能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有爸爸妈妈,有……”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
“却不曾想,我第一天见面,就被他们认出来了。”
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
“是啊。”他轻声说,像在感叹一个早已知道的真理,“爱,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哈莉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绿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明亮而坚定的光。
“所以,”她说,“还不够。”
“不够什么?”邓布利多微微侧头。
“我要让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个名字,”哈莉一字一句地说,“真正地走在阳光下。最好就是明天。”
邓布利多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福吉已经在走程序了。彼得的证词,加上吐真剂的效力,布莱克很快就会……”
“那样太慢。”
哈莉打断了他。她往后退了几步,站到走廊中央,回身看向邓布利多。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教授,”她笑着说,绿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曾经说过,作为同样被凤凰认可的人,我们会是最棒的合作者。”
邓布利多挑了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也得做一点符合校长身份的事。”哈莉的笑意更深了,“不要小看了我自己的小金库哦。”
她强调道,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我今年赚的那些金加隆。”
邓布利多愣了一下,然后那双蓝眼睛里迸发出真正惊喜的光芒。
“所以,”哈莉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朝塔楼的方向跑去,红发在阳光下像一道流动的火焰,“敬请期待!”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轻快而有力。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阳光透过高窗洒落,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轻轻地笑了。
“凤凰的伙伴,”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欣慰和期待,“果然不会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