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天,像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哈莉每天睁开眼睛,就能闻到楼下厨房飘来的早餐香气。莉莉会在灶台前忙碌,哼着那首哈莉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锅里的煎蛋滋滋作响。
她会转过身,看到哈莉下楼,就露出那个让她心头发烫的笑容:“早安,赫敏!今天想吃什么?”
詹姆会在早餐后拉着她去后院,那里临时支起一个简陋的魁地奇球门。
他会把一把老旧的横扫七星塞进她手里,然后自己骑上另一把,在空中朝她挥手。
“来,让我看看你的技术!莉莉说你飞得很好,让我见识见识!”
他们一起飞过戈德里克山谷的天空,追逐詹姆随手抛出的金色飞贼。
詹姆在空中像个大孩子,一会儿倒立飞行,一会儿突然俯冲,然后从下面窜上来,冲她做鬼脸。
“你飞得真不错,赫敏!”詹姆这样说,“比我当年,咳咳,我是说,比很多我认识的人都强!”
晚上,她会和莉莉一起准备晚餐。莉莉教她切菜的手势,告诉她怎么把土豆炖得又软又入味。
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温暖得让哈莉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你知道吗,”莉莉有一次突然说,“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好像……好像认识很久很久了。”
哈莉握着菜刀的手微微一顿。
“可能是缘分吧。”她轻声说。
莉莉笑了,没有追问。
那些夜晚,她睡在楼上的小房间里;那是波特家的客房,简单却温馨。
她会躺在床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笑声,想象着如果没有那个夜晚,这就是她每天都能拥有的生活。
她也看到了他们,那些年轻时的“掠夺者”。
小天狼星·布莱克来过几次。
那时的他英俊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黑发随意地垂在额前,灰眼睛里满是桀骜不驯的光芒。
他会大笑着拍詹姆的肩膀,会逗弄莉莉怀里的小哈莉,会故意在莉莉瞪他的时候举手投降,然后和詹姆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哈莉躲在角落里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十二年后的他瘦削憔悴,满身伤痕,眼里只剩下疲惫和疯狂。
而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还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她尽量躲着他。不只是因为他太敏锐,也因为看着他,她就会想起尖叫棚屋里那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想起他为了引开摄魂怪而踉跄跑向湖边的背影。
还有彼得。
小矮星彼得也来过一次。矮胖的身材,圆脸,笑起来有些谄媚。
他总是跟在布莱克后面,眼神闪烁,说话小心翼翼。
哈莉看着他的脸,努力记住这张看似无害的面孔。然后她移开视线,因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掏出魔杖。
十天,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第十天的傍晚,哈莉在房间里整理东西时,突然感觉到口袋里一阵温热。
她取出那张“时间”卡牌。
卡牌上的红发少女依旧坐在时钟指针上,但怀里的沙漏正在缓缓流动,金色的细沙越来越少,已经快要见底了。
时间到了。
她必须回去了。
那天晚上,莉莉提议去村里的广场散步。詹姆留在家里照顾小哈莉,两个“红发女人”便一起走出了门。
月光如水,洒在戈德里克山谷的石板路上。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喷泉在静静地流淌,水声轻柔得像夜的呼吸。
她们在喷泉边停下脚步。
哈莉转过身,正要开口说话,却发现那张时间卡牌不知何时已经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那个小小的红发少女从牌面上浮现,飘在两人之间,怀里的沙漏已经彻底空了。
“我的时间到了。”哈莉的声音颤抖起来,“该回去了……那边还有人在等我。”
莉莉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绿眼睛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
她走上前,伸出手,将哈莉轻轻揽入怀中。
哈莉的额头刚好抵在莉莉的肩膀上,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高度,一模一样的温暖。
那个怀抱柔软而真实,带着莉莉身上特有的的气息。
她几乎要沉进去了,沉进这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里。
“回去之后,”莉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轻轻的,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心里.
“帮我跟佩妮说声谢谢。”
哈莉的身体僵住了。
“谢谢她把你照顾得这么好。”莉莉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也谢谢她……让我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哈莉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
“诶……?”
莉莉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有骄傲,有无限的温柔。
“傻孩子。”她抬手,轻轻擦去哈莉脸上的泪痕,指尖温暖而轻柔。
“世间哪有认不出自己孩子的父母?”
哈莉的眼泪决堤了。
“谢谢……谢谢你们……”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泪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了,任由它们肆意流淌。
“我会传达的……我一定会传达的……我爱你们……你们是天下最好的父母……”
莉莉把她抱得更紧了。那个怀抱温暖得几乎要融化一切。
“宝贝,我们也爱你!”
那是哈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小小的红发少女飘过来,轻轻碰了碰哈莉的指尖。
白光笼罩了一切。
当光芒散去,哈莉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湖边。
月光依旧,湖面依旧,远处的城堡依旧。一切都没有变,除了她面前站着的那个棕发女孩。
赫敏保持着哈莉离开时的姿势,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但当她看到哈莉出现时,那双棕眼睛里立刻涌上了泪光。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哈莉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始至终都站在她身边的人。然后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赫敏的手。
“嗯,我回来了。”
那张时间卡牌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她的口袋。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月光在她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微风拂过湖面,带来远处禁林的松涛声。
“我们该回去了。”赫敏轻声提醒,“罗恩还在医疗翼等着呢。邓布利多说凌晨钟前要锁门。”
哈莉点点头,握紧她的手:“好,我们回去。”
两人牵着手,沿着湖边的小路朝城堡跑去。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几只正在夜猎的猫头鹰。
城堡的轮廓越来越近,那些温暖的窗户在夜色中像一颗颗明亮的星星。
当她们气喘吁吁地跑到医疗翼门口时,刚好看到邓布利多站在门前,手里拿着魔杖,正准备锁门。
“教授!”赫敏赶紧喊道,“我们,我们做到了!”
邓布利多转过身,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温和的光芒。
他看着这两个气喘吁吁的女孩,看着她们紧握的双手,看着她们脸上那种混合着疲惫和释然的表情。
“做什么?”他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然后微微一笑,“我只是在锁门而已。”
他让开了门口,魔杖轻轻一挥,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好了,你们该进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进行了一场不错的旅行……该好好休息了。”
哈莉和赫敏对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医疗翼里安静而温暖。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在雪白的床单上投下橙红色的光斑。
罗恩躺在斜对角的那张病床上,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把克鲁克山整个塞进去。
他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两个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破了音。
“明明刚才还躺在床上,我亲眼看到的;就在哈莉那张床上,怎么一下子就出现在门口了?!”
赫敏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在说什么呢,哈莉?”她故意歪着头,一脸无辜。
哈莉接茬,同样笑出了声,绿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是啊,罗恩。没人能做到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她牵起赫敏的手,朝自己的病床走去。
罗恩张着嘴,看看哈莉,又看看赫敏,最后看看那张空荡荡的床,再看看门口,彻底糊涂了。
“可……可是,我明明……”
“你该睡了,罗恩。”赫敏好心地提醒他,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腿伤需要好好休息。胡思乱想不利于恢复。”
罗恩悻悻地闭上嘴,但脸上依然写满了“我绝对没有眼花”的倔强。
哈莉躺回自己的床上,赫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凌晨钟声的第一响;咚。
新的一天,开始了。
哈莉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一次浮现出莉莉的笑容,和那句温柔的话。
“宝贝,我们也爱你。”
她弯起嘴角,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