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声音像从很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断续,偶尔有一两个词浮出水面。
“守护神”“布莱克”“没事”
但唯独听不到卢平教授的声音,也听不到那个应该属于她教父的、沙哑而疲惫的嗓音。
哈莉努力睁开眼。睫毛像被胶水粘住,费了好大劲才撑开一条缝。
视野里最先清晰的是赫敏的脸.
棕色的眼睛红肿着,眼眶周围一圈明显的泪痕,却在看到她睁眼的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哈莉!”
赫敏的声音还在颤抖,但手已经稳稳地扶住她的后背,帮她坐起来,又在身后垫了一个枕头。
“我睡了多久?”哈莉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她用力咽了口唾沫,“他呢?还有罗恩怎么样了?”
“哈莉,你先别急。”
赫敏握住她的手, “我们被一道守护神咒救了。是你的守护神。”
“它一直守着我们,直到邓布利多出现把我们带回来。布莱克没事,他在另一间房间休息。卢平教授在校长办公室,邓布利多说他会恢复的。”
她顿了顿,让开了位置。
哈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斜对角的一张病床上,罗恩正尴尬地举起手。
他的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床尾的架子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呃……”罗恩挠了挠头, “我想我应该说什么,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之就是,对不起,哈莉。让那个叛徒在我家躲了那么久。我……我真的不知道……”
哈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足够让罗恩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不是你的错。”她说,然后目光变得有些空茫,口中念念有词。
“可那是我的守护神……我明明昏倒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吱呀……”
门被推开了。邓布利多走进来, 蓝眼睛扫过病房里的三个人,最后落在哈莉脸上,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意。
“教授!”赫敏几乎是跳起来冲过去的,“那个……小天狼星·布莱克怎么样了?还有彼得呢?”
邓布利多赞赏地点点头,似乎对赫敏的急切并不意外:“他没事。庞弗雷夫人正在照料他,主要是营养不良和长期监禁导致的身体虚弱,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至于小矮星彼得。”
他顿了顿,“斯内普教授给他喂了一瓶吐真剂。时隔多年,真相终于被揭开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蓝眼睛望向窗外,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彼得正被押送往阿兹卡班。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误会了。”
哈莉攥紧被子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她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不过在那之前,”邓布利多的目光重新落回她们身上,变得格外专注,“我需要了解事情的经过。越详细越好。”
赫敏立刻开始讲述,从尖叫棚屋的对峙,到彼得的变形,到真相大白,再到满月下的战斗。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直到她说完,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然后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哈莉和赫敏一眼。
“我想,你们需要更多的时间。”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三圈,就够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紧接着传来“咔哒”一声。
“梅林的胡子啊,”罗恩瞪大了眼睛,“他到底在说什么?!”
赫敏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哈莉床边,从衣领下拉出一条长长的金链。
链子末端,挂着一个精致的、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光的金色小沙漏。
“抱歉,罗恩,”赫敏把链子套在哈莉脖子上,那个沙漏刚好垂在两人之间。
“既然你的腿还没好……接下来只能我和哈莉去了。”
她把沙漏转了三下。
医疗翼的场景开始扭曲、倒流。庞弗雷夫人倒退着离开,窗外的光线从暗变亮再变暗。
病床上的罗恩从打石膏到拆石膏到重新躺下,一切都像被按了快退键的录像带。
当画面终于稳定下来时,窗外是傍晚的霞光。医疗翼里空荡荡的,只有哈莉和赫敏站在两张病床之间。
时间回到了晚上七点。
“走吧。”哈莉牵起赫敏的手。那只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紧,“现在我们应该在海格的小屋那边。”
她们跑出城堡,沿着禁林边缘的小路快速前进。傍晚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乱了她们的长发。
当她们终于躲到海格小屋后面的南瓜地里时,刚好看到三个裹着隐形衣的身影从远处走来,是几小时前的他们自己。
赫敏的手心微微出汗。
接着,邓布利多和福吉从小路的另一头出现了。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粗壮、背着一把巨大斧头的男人;那是魔法部派来的处刑手,麦克尼尔。
“原来这就是不止救下一条生命。”哈莉喃喃道。
话音刚落,身边的赫敏已经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小屋的方向扔去。
“砰!”
石头砸在窗户上方的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扔得好,赫敏。”哈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拉起她就往南瓜地更深处移动。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把巴克比克也救下来。”
她们绕到小屋侧面,那里拴着巴克比克。巨大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安静地蹲在地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看到哈莉时,它甚至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小屋里陆续传出声音——
“很抱歉,海格,”福吉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传来,“我们不得不对你下达出行通知……你和麦克尼尔签名……”
“现在!”哈莉低声道。
两人同时行动。哈莉一把抓起拴在木桩上的铁链,赫敏则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只死雪貂。
巴克比克闻到血腥味,顺从地站起身,跟着她们往禁林的方向移动。
铁链在地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但小屋里的对话声掩盖了一切。
直到她们钻进禁林边缘的灌木丛,哈莉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赫敏系好巴克比克的锁链,确保它不会乱跑。
哈莉望向城堡的方向,目光穿过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落在远处那棵狂乱挥舞枝条的打人柳上。
“我们得找到一个能看到打人柳的地方。”
她们把巴克比克暂时安置在灌木丛深处,然后沿着禁林边缘往打人柳的方向移动。
当她们终于找到一个视野开阔的隐蔽位置时,刚好看到几个人影从打人柳下方的通道里钻出来。
哈莉看着那个自己走向罗恩,看着斯内普出现,看着自己说出那些锋利的话语。
她甚至能看清月光下,斯内普听完那些话后脸上那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月亮出来了。
卢平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狼人的吼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战斗开始了,几小时前的自己抽出青鸾长棍,独自面对那头疯狂的野兽。
“现在。”赫敏深吸一口气,把手拢在嘴边,发出一声尖锐的狼嚎。
那声嚎叫模仿得惟妙惟肖,连哈莉都差点以为真的有另一头狼人出现了。
远处的狼人果然停下攻击,转向她们的方向,然后狂奔而来。
“呃……”哈莉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灰色巨兽,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虽然你救了我,赫敏,我很开心。但是,你只是把目标从我变成了我们。”
“这我倒没想到!”赫敏的脸色瞬间煞白,“总之,快跑!”
她们转身就跑。身后是狼人粗重的喘息和利爪刨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棵大树出现在前方。哈莉拉着赫敏猛地拐弯,躲到树干后面。
但下一秒,一个灰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狼人落在了她们面前。
哈莉几乎没有思考。她一把将赫敏揽到身后,魔杖已经握在手中。
狼人的唾液滴落在草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
“唳!”
一道巨大的银色身影从侧面冲来。巴克比克展开双翼,钢铁般的利爪狠狠抓在狼人的肩膀上,将它撞翻在地。
鹰头马身有翼兽愤怒地鸣叫着,用喙啄击狼人的头部,逼得它连连后退。
狼人发出一声不甘的吼叫,转身逃进了禁林深处。
哈莉大口喘着气,看着巴克比克优雅地落回地面,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谢谢你,朋友。”她轻声说,然后转向惊魂未定的赫敏,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没事了。走吧,我们还剩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湖边的战场。
当她们赶到时,上百只摄魂怪正像黑色的乌云般聚集在湖对岸,围着两个倒在地上的身影,几小时前的哈莉,和已经失去意识的小天狼星·布莱克。
哈莉举起魔杖。这一次,她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呼神护卫!”
耀眼的银光从杖尖喷涌而出,化作一头巨大的牝鹿。
它踏着湖面向对岸奔去,每跑一步,就有更多的银光从它身上炸开,像一道道温柔的浪潮,将那些黑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驱散。
摄魂怪们尖叫着逃窜,消失在夜色中。
当最后一缕黑烟散去,湖对岸的两个身影静静地躺在月光下,毫发无伤。
哈莉缓缓放下魔杖,望向身后的赫敏。月光落在她汗湿的脸上,那双绿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我们的任务都完成了。”
就在这一刻,一阵奇异的共鸣从她口袋里的卡牌传来。
一张空白卡牌自动飞出,悬停在半空中,开始缓慢地吸收周围的月光和星光。
图案一点一点地生成。
一个红发少女,坐在巨大的时钟指针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金色沙漏。
她的身后,是无数重叠的、流动的虚影,像时间的河流,又像无数个平行的瞬间。
卡牌轻轻落回哈莉摊开的掌心。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牌面时,两个古朴的文字缓缓浮现。
时间
“这张卡能做到什么?”赫敏的声音异常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哈莉看着手中的卡牌,沉默了很久。
“赫敏,”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想回去看看。”
她没有说去哪里,但赫敏懂了。
“回去告诉他们,”哈莉的绿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的嘴角弯着,那是一个温暖的、释然的笑容。
“他们的女儿过得非常幸福,非常优秀。”
赫敏用力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哈莉要去多久,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哈莉。
“好。”她的声音闷在哈莉的肩膀里,却坚定得像誓言,“那我们一分钟后见。”
哈莉回抱住她,感受着那份温暖和支撑。然后她松开手,握紧了那张崭新的卡牌。
“谢谢。”
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赫敏,还是对那张卡牌,还是对那个即将相见的、遥远的过去。
月光洒满湖面,微风吹过草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而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