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矮星彼得被从洞口硬生生拔了出来,像一颗腐烂的牙齿。
布莱克和卢平的魔杖始终对准着他,将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牢牢钉在原处。
他浑身颤抖,那双小眼睛紧闭着,仿佛只要不睁开眼,眼前这一切就会消失。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罗恩的腿伤已经开始抽痛,久到赫敏的手指因紧握魔杖而发白,他终于睁开了眼。
“莱姆斯!小天狼星!”他的声音尖细而谄媚,“我的老朋友们!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他的眼珠滴溜溜地转,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但下一秒,一个红色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休想离开。”哈莉的声音安静得可怕。
彼得的嘴唇颤抖着,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哈莉的脸。
“莉莉?”他喃喃道,然后猛地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你是哈莉!你看你长得真像你妈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往前爬了半步,试图靠近她,脸上挤出那种讨好而卑微的笑容。
“你妈妈会原谅我的!她是那么善良,那么宽容!还有詹姆,我也是他们的朋友啊,哈莉!”
他伸出手,想抓住哈莉的衣角。
“砰!”
布莱克像拎一只死老鼠一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十二年前!”布莱克吼着,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是你背叛了她的父母!是你把伏地魔带到他们面前!”
卢平走上前,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声音冷得像冬夜的冰:“我们说对了吗,彼得?”
“那不是我的本意!”彼得突然变得歇斯底里,。
“告诉我,你们两个!当伏地魔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做?!他会杀了我的!他会杀了我的全家!”
“我宁愿死!”
布莱克的吼声震得房间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彼得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我宁愿死,也绝不会背叛朋友。”
他松开手,站起身,转向卢平,声音突然变得平静,“现在,即便黑魔王不会杀了你,我也会。一起,莱姆斯。”
“等等。”
哈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卢平转头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哈莉,这个男人……”
“我很清楚他是谁。”哈莉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站在彼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个害死她父母的男人,此刻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但他得作为叛徒死去。”哈莉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梅林勋章的获得者,不是‘伏地魔的受害者’。他必须作为叛徒,被所有人知道,他就是那个出卖我父母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布莱克,又迅速移开。
“不然,那是对我父母最大的侮辱。”
夜深了。
当他们终于沿着打人柳的通道返回霍格沃茨时,天空被厚厚的乌云笼罩,看不见一丝星光,也看不见月亮。
布莱克把罗恩轻轻放在草地上,然后走到一旁,默默地望着远处城堡的轮廓,一言不发。
那些亮着灯光的窗户,那些温暖的、属于活人的地方,对他来说是如此遥远。
十二年。他已经十二年没有见过这些了。
卢平紧紧抓着小矮星彼得。此刻的彼得被绑得像个粽子,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声音含糊而破碎:“拜托……别让我面对摄魂怪……求你们了……它们会……它们会……”
哈莉走到罗恩身边,蹲下来查看他的伤腿。
虽然包扎得很好,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罗恩,你还好吗?”
“我还好。”罗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声音虚弱得厉害。
“腿断了……不过你固定得很好,应该……应该能撑到天亮。”
他看向远处那个孤独的背影,“或许,你得去跟他聊聊。和那个布莱克。”
哈莉没有回答。
“哈莉。”
赫敏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眼睛里满是鼓励,“去吧。这里有我呢。他等你……等了十二年了。”
哈莉看着远处那个孤单的身影,看着他在黑暗中佝偻的脊背,看着他时不时抬起手擦一下脸的细微动作。
她摇了摇头。
“还是等一阵子吧。”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就在这时,打人柳的不远处亮起了银色的光。
斯内普就站在那里,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脸色阴沉得像此刻的天空。
哈莉早就用守护神通知了邓布利多校长。 只是,她也没想到会派斯内普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卢平、布莱克、罗恩、赫敏,最后落在哈莉身上。
“很棒。”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讽,却比平时更加冰冷。
“小波特带着她老爸的跟班追捕凶手。骄傲又自大的波特,又干了一件大事。”
他的目光在卢平和布莱克身上停留,嘴角弯起一个刻薄的弧度:“一个狼人,一个通缉犯。真是绝妙的组合。”
“我爸爸是英雄。”
哈莉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斯内普的话。她转过身,绿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里面燃烧着怒火。
“他会在最后关头保护我和妈妈。哪怕只多抵挡了一秒,他也做到了。”
她的声音清晰得像冰凌断裂,“而你,不过是一个困于过去的懦夫。现在……”
她伸出手,指向被绑着的彼得。
“带着这个叛徒,做你应该做的事。”
空气仿佛凝固了。
斯内普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哈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上前,从卢平手里接过彼得,一言不发地转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沉默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不知过了多久,云层开始慢慢消散。
起初只是一道细小的缝隙,然后裂缝越来越大,还有夜空正中那轮圆得近乎诡异的月亮。
满月。
卢平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不……”他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变化。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脊背弓起,手指开始弯曲成爪,脸上长出灰色的毛发,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逐渐被猩红色取代。
一阵又一阵低沉的吼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月亮脸!”布莱克猛地冲过去,一把抱住已经开始变形的卢平。
“你忘记吃药了吗?!记住这颗心,别被肉体控制了你,看着我!”
但卢平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最后的理智正在从他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野兽的狂野。
“哈莉,跑!”布莱克回头吼道,死死抱着正在剧烈挣扎的卢平,“我来拖住他!快跑!”
可哈莉没有跑。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一切太像了,然后她想起了妈妈最后的话。
要坚强。要活下去。
不是让她逃跑。
是让她战斗。
她冲上前。
借着奔跑的惯性,她一脚踹在卢平的胸口,将他从布莱克的怀里踹开。
然后在布莱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借着转身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甩向赫敏的方向。
布莱克重重地摔在草地上,头晕目眩地抬起头,只看到那个红色的小小身影,独自面对着已经完全变身的狼人。
“哈莉!”
卢平也彻底完成了变形。灰色的毛发覆盖着全身,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它盯着哈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唾液从獠牙间滴落。
然后它扑了过来。
哈莉没有后退。她右手一翻,口袋里的青鸾卡牌自动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青光,落入她手中。
那是一根通体青玉质地的长棍,表面流转着银色的如尼文光芒。
“砰!”
长棍稳稳地架住了狼人的利爪。
冲击力震得哈莉手臂发麻,脚下的草地都陷下去一个小坑。
但她没有退,咬紧牙关,用力一推,将狼人逼退半步。
“哈莉小心!”赫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千万不要被咬伤!变身后的狼人没有理智,非常狂暴!”
“那就!”
哈莉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长棍,绿眼睛里燃烧着金红色的光芒。
“打到他恢复理智!”
青光与利爪交错。
狼人的攻击狂暴而迅猛,每一爪都足以撕裂钢铁,但哈莉的速度同样惊人。
长棍在她手中旋转、格挡、反击,一次次逼退那个疯狂的野兽。
她不能下死手,那是卢平教授,那是帮助过她的人,那是爸爸的朋友。
但她也不能退,身后是她要保护的朋友,是她刚刚相认的教父。
战斗持续了很久很久。
哈莉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长棍,也不知道自己被逼退了多少步。
她的手臂已经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额头的汗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没有停,也不能停。
月亮,在天空中缓缓移动,往下沉了一点。
但离天亮,还有很久很久。
就在她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狼吼。
那声吼叫更遥远,更像是某种单纯的、动物的嚎叫。但卢平的狼人听到后,突然停止了攻击,竖起耳朵,然后……
它转身朝那个方向跑去,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禁林里。
哈莉撑着长棍,大口喘气。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是一道巨大的、移动的黑布。
上百只摄魂怪,像一群黑色的秃鹫,正从四面八方朝这里涌来。
它们漂浮在半空,破烂的斗篷在风中飘荡,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绝望。
哈莉勉强站直身体,握紧了魔杖。但她太累了。手臂在颤抖,魔杖几乎要握不住。
布莱克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双灰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有十二年未见的思念,还有决绝!
他站起身,踉跄着朝远处跑去。那是与摄魂怪相反的方向,也是他自己的身体能承受的、最后的极限。
“等等……不要!”
哈莉想追上去,想掏出魔杖施咒,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青鸾卡牌化作一道青光飞回她的口袋,她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布莱克摔倒在湖边。
摄魂怪们围了上去。一只接一只,它们俯下身,开始吸食那个男人的记忆和灵魂。
那张瘦削的脸在月光下变得越来越苍白,越来越灰暗,像一尊正在被抽空生命的石像。
哈莉掏出魔杖。
“呼神……”
她念不出完整的咒语。
咚。
她摔倒了。不重,只是膝盖着地,但整个世界在她眼前竖了起来,倾斜着,旋转着。
就在她即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看到——湖的对岸,一只银色的牝鹿正缓缓走来。
那是她的守护神。
也是她妈妈的。
可是……
她的世界,彻底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