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哈莉和布莱克之间。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山。
哈莉站在房间中央,杖尖的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布莱克靠在墙边,浑身肮脏,瘦削得近乎骷髅,但那双灰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然后哈莉动了。
她猛地挥动魔杖,一道切割咒擦着布莱克的耳边飞过,“砰”地一声在墙上炸开,碎石飞溅。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她不停地挥动魔杖,切割咒一道接一道地射出。
描着布莱克身体的边缘,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脚下的地板上、头顶的天花板上、破烂的家具上。
灰尘四起,碎石迸溅。房间里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咒语炸裂的轰鸣。
但布莱克毫发无伤。
每一道咒语都精准地避开了他的身体,只差几寸,有时只差一寸。
哈莉没有出声,但她挥出的每一道切割咒,都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在质问,在发泄这十三年来积压的所有愤怒和痛苦。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教父?为什么你要背叛他们?为什么他们还活着你却要死?为什么我明明可以杀了你却下不了手?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只要把魔杖往右边再移一点点,或者往上抬一点点,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个害死她父母的仇人就会永远消失,她就可以替爸爸妈妈报仇,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她的手臂终于垂了下来。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灰尘在月光中缓慢浮动,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滴。
滴。
滴。
那是泪水。哈莉的泪水,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她脚下的地板上,在厚厚的灰尘中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然后慢慢扩大,最终连成一片。
她哭了。
从三把扫帚偷听到真相的那一晚,到得知自己的教父就是杀父仇人的那一刻,她一直没哭。
她咬着牙挺过来了,用训练、用比赛、用忙碌填满每一秒,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
但现在,在这个灰尘弥漫的破烂房间里,对着这个她本该杀死的男人,她终于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
布莱克看着她,那双深陷在憔悴面容中的灰眼睛剧烈地颤抖着。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想靠近她,但身体的伤痛让他只能靠在墙上,无力地看着。
“……你是在我家出现的那条大黑狗。”哈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是我。”布莱克的声音同样沙哑,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
“……也是我爸……妈……”她努力把那个词说完整,每个音节都像在撕裂喉咙,“……是他们选的教父。”
“都是我。”
“为什么?”哈莉抬起头,月光从破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那双绿眼睛里燃烧着痛苦和不解。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布莱克的笑容慢慢褪去了。他看着哈莉,那双灰眼睛突然变得无比复杂。
有愧疚,有痛苦,有十二年阿兹卡班生涯刻下的疯狂,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哈莉,”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听我说,求你。我没有背叛他们。我从来没有。”
“你撒谎。”哈莉的魔杖再次抬起,这次稳稳地对准了他的胸口。
“他们都死了。是你把伏地魔带到他们面前的。是你……”
“哈莉!”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
卢平冲了进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旧长袍,脸色苍白得吓人,手里紧握着魔杖。
“哈莉,等等!”他快步上前,挡在哈莉和布莱克之间,张开双臂,“别做傻事!交给我!”
哈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垂下魔杖。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罗恩身边,从挎包里拿出一瓶白鲜香精,蹲下身,开始处理那条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小腿。
罗恩疼得倒吸冷气,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谢……”
哈莉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稳,但赫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而那只老鼠斑斑,此刻正蜷缩在罗恩脚边,一动不动,安静得不像一只正常的、受惊的老鼠。
“小天狼星!”卢平转过身,一把将布莱克从墙边拉起来,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十二年前被所有人认定是叛徒的男人。
“是他吗?告诉我,是他吗!”
“莱姆斯。”布莱克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总是这么准时。”
“回答我!”
“我找到他了。”布莱克突然抱住卢平,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像是压抑了十二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他就在这里!让我们杀了他,就现在,就在这儿!”
“我明白,我明白……”卢平回抱住他,用力拍着他的背。
“不,你居然是他的朋友?!”
赫敏突然站了起来,棕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指着卢平,手指在颤抖:“你是个狼人!我一直那么信任你,我那么喜欢你的课;早知道,我就该向其他人戳穿你的秘密!”
卢平松开布莱克,转过身看着赫敏。
他的表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些许欣慰的复杂。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斯内普教授布置狼人论文的时候!”赫敏的声音尖锐得近乎刺耳。
“我查了所有的资料:满月的症状,狼人的特征,你每个月准时‘生病’,全都对得上!”
卢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赫敏,”他说,“我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没有之一。”
“够了,月亮脸!”
布莱克猛地推开卢平,再次变得疯狂起来。他踉跄着往前走,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只蜷缩的老鼠,嘴里反复念叨着。
“停止你的好好教授戏码!现在就杀了他!我已经等了十二年,十二年!”
“等等!”
一个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哈莉终于给罗恩的伤腿包扎好了。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还在发抖的赫敏,然后走到房间中央。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那双绿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穿透一切的平静。
“放心,卢平教授可以信任。”
她看着赫敏,声音很稳,“他很早就跟我说了他是狼人。我相信他,你们也可以。”
赫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哈莉转向布莱克和卢平。她的魔杖没有对准任何人,只是垂在身侧,但她的目光却让两个成年男人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现在,”她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凌落地,“我想要真相。全部的真相。”
她顿了顿,绿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当年背叛我父母的,到底是谁?”
卢平深吸一口气,开口了:“还记得吗,哈莉?你在活点地图上发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名字。”
哈莉的瞳孔微微收缩:“彼得·佩迪格鲁。可那不是地图坏了吗?”
“地图永远不会出问题。”布莱克接过话茬,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
“它显示的是真实的名字,真实的身份。彼得就在这儿,在这间房间里。”
他抬起手,指向罗恩。
罗恩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我?!你疯了!”
“我要你个小屁孩干什么!”布莱克咒骂道,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讽刺,“我指的是你的耗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斑斑?”罗恩的声音尖得破了音,“你说斑斑是,小矮星彼得?那个被你杀死的,只剩下……”
“一根手指?”布莱克冷笑。
“对,就是那根手指。你们难道从没想过吗?为什么一只普通老鼠能活十二年?为什么它少了一根脚趾?”
罗恩低下头,看向脚边那只安静得诡异的老鼠。
斑斑依旧蜷缩着,一动不动,但那双小黑豆般的眼睛却在偷偷地转动,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证明给我看。”哈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走到罗恩身边,蹲下身,看着那只老鼠。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跳得有多快。
“罗恩,”她轻声说,“把斑斑给他们。拜托了。”
罗恩的嘴唇颤抖着。他看了看哈莉,又看了看赫敏,最后看向那只陪伴了他整整十二年、被他当作家人一样的老鼠。
他的眼眶红了,但还是伸出手,抓住斑斑,把它递给卢平。
“我……”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不知道……”
布莱克一把抓过那只老鼠。斑斑在他手里疯狂地扭动,吱吱尖叫,但布莱克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攥着它。
“当年他就是这么切断自己手指的!”布莱克大叫着,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了十二年的愤怒和疯狂。
“这个胆小鬼!懦夫!叛徒!”
他把老鼠高高地抛向空中。
卢平和布莱克同时举起魔杖,咒语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
但那只老鼠的身体在空中灵活地扭动、翻滚,像一条滑溜的鱼,每一次都避开那些瞄准它的咒语。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朝墙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冲去。
“它要跑了!”赫敏惊呼。
罗恩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伤让他只能徒劳地伸出手。
就在那只老鼠即将钻进洞口的瞬间——“原形立现!”
一道光芒从哈莉的魔杖尖端激射而出,击中了那只灰扑扑的老鼠。
老鼠的身体僵在半空。
然后,它开始变形。
先是一只人手,苍白、细瘦、脏兮兮的,从鼠身的一侧伸了出来。
然后是另一只。接着是腿,是躯干,是那张扭曲的、充满恐惧的脸。
小矮星彼得就这么卡在洞口。
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还维持着老鼠的形态。
他那双小眼睛惊恐地转动着,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哈莉那双燃烧着金红色光芒的绿眼睛上。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尖叫。
而真相,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