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关于她的沉默】
十二月三日
今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魔药课上,斯内普教授又用那种方式看哈莉了,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方式。
以前,他这样看哈莉的时候,哈莉会低下头,假装没注意到。但今天,她没有低头。
她抬起头,绿眼睛平静地对上斯内普的目光,就那么看着他。
不挑衅,不退缩,只是看着。像一个观察者在记录一个现象,像一个读者在读一页她已经读过的书。
斯内普率先移开了视线。
下课后,我们一起走回公共休息室。罗恩在旁边喋喋不休地骂斯内普“那个老蝙蝠”、“肯定在打魔法石的主意”。
哈莉一直没有说话。
我走在她旁边,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什么东西——大概是那些卡牌。
她的侧脸很平静,但我总觉得,那份平静底下藏着很多东西。
“你还好吗?”我小声问。
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嗯,我很好。”
她没有多说,我也没有追问。
但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假装睡着了,听到她的床帘后面传来很轻很轻的翻书声。不是课本,是那封她妈妈写的信。
我知道,因为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她把那封信从箱子里拿出来,信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泛黄,但被保护得很好。
她没有哭。至少我没有听到哭声,但我知道,有些难过是不需要哭声的。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首摇篮曲哼了一遍。
希望她能听到!
【伍·关于她的勇敢】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假期回来之后,哈莉变了。
不是变差了,而是变得更沉了。像一块石头,被水浸透了,表面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重量不一样了。
她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罗恩也不知道。
但有一天晚上,我在宿舍里整理书架,看到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银灰色的斗篷,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箱子的最底层。
“那是什么?”我问。
“隐形衣,”她说,“我爸爸的。”
她没有解释更多。但我注意到,箱子的最底层,紧挨着那件隐形衣的,是那封信。
我假装没看到,继续整理我的书。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赫敏。”
“嗯?”
“你说……人应该一直看着过去吗?”
我想了想。“不应该。但偶尔回头看看,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不一直盯着就行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邓布利多教授也是这么说的。”
“那他一定是个聪明人。”我说。
她转过头看我。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东西。一种很柔软的脆弱。
“谢谢你,赫敏。”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
我的鼻子忽然有点酸。“我哪儿都不去,”我说,“我又没地方可去。”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哈莉总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就像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不热烈,但很暖。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哈莉·波特的勇敢,不是不怕。而是怕了之后,还能站起来。
不是不难过。而是难过了之后,还能对你说“我很好”。不是不想哭。而是把眼泪咽回去,然后给你一个笑容。
这样的勇敢,比不怕更勇敢。
【陆·关于她的生日】
七月三十一日,暑假
今天是哈莉的生日。
她没说,但我早就查到了。七月的最后一天,狮子座。我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我在三天前就开始准备礼物。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送她一本诗集,艾米莉·狄金森的。
我在伦敦的一家旧书店里找到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一朵银色的雏菊。
我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给哈莉,愿你的眼睛永远有光。——赫敏”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她从来不说自己喜欢什么,也从来不主动要什么。每次我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她都说“不用了,你来看我就好”。
所以今天我去了女贞路。
门是达力开的。他比我想象中高很多,但笑起来的时候意外地温和。“赫敏?进来吧,哈莉在楼上。”
德思礼家比我想象中整洁。客厅里摆着几张照片——有一张是一家三口的合影,有一张是一个红发小女孩骑在男人肩膀上的照片,那个男人笑得很开心。
还有一张,是哈莉。她穿着霍格沃茨的校袍,手里拿着魔杖,对着镜头微微笑着。
照片是魔法照片,她每隔几秒就会眨一下眼睛,红发会轻轻飘动。
“她在房间里,”达力指了指楼梯,“二楼左边第二间。”
我上楼,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她就坐在床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睡裙,红发披散着,手里捧着那本狄金森的诗集。
“你在看这个?”我惊讶地说。
她抬起头,对我笑了。“嗯,你送的那本。我很喜欢。”
“真的?”我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她把书翻到某一页,念了一段给我听——
“希望”是长着羽毛的东西,
栖息在灵魂里,
唱着没有词的曲调,
永不停息。
她念完,抬起头看我。“我觉得这写的就是你。”
“什么?”
“希望。”她说,绿眼睛里带着笑意。“你就是我的希望。”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你、你在说什么啊……”
她笑了,从床上跳下来,拉着我的手。“走吧,姨妈做了蛋糕。她说生日一定要吃蛋糕。”
楼下,佩妮姨妈正在厨房里忙碌。她很高,很瘦,金色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围着一条碎花围裙。
看到我,她点了点头:“你是赫敏?哈莉经常提起你。坐下吧,蛋糕马上好。”
她的语气不算热情,但也不算冷淡。就是那种……很克制的表达。
但当她端着蛋糕走出来的时候,我注意到蛋糕上插着十二根蜡烛,每一根都细细地裱了花,奶油抹得平整,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生日快乐,哈莉”。
那个“哈莉”写得特别大,好像写它的人花了很长时间,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哈莉看着那个蛋糕,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我问。
“不能说,”她笑了,“说了就不灵了。”
但我注意到,她吹蜡烛的时候,眼角有一点亮亮的东西。
不是眼泪。是光。
【尾声·关于光】
七月三十日,深夜
今天是我在女贞路待得最久的一天。
下午,我们坐在她房间的地板上,把那些卡牌一张一张地摆出来。
她给我讲了每一张的名字和故事。“青鸾”是战斗和守护,“风”是自由和流动,“幻”是隐匿和变化。
我问她:“你有多少张?”
“不知道,”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牌,手指轻轻摩挲着牌面。
“师父说过,卡牌的数量会随着我的成长而增加。每一次新的领悟,每一次重要的经历,都可能变成一张新的牌。”
“那以后会越来越多?”
“嗯。”她笑了,“也许有一天,会多到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我看着她手里的那些卡牌,忽然觉得,那些光不是从卡牌里发出来的。
是从她心里发出来的。
她才是那盏灯。
后来,我该走了。达力说要送我去车站,我拒绝了,我已经学会怎么坐地铁了,不需要人送。
哈莉送我到门口。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在小惠金区安静的街道上投下一圈一圈的暖光。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哈莉。”
“嗯?”
“那首诗,你念的那首。”
“嗯?”
“‘希望是长着羽毛的东西’那首。”
“嗯。”
“你念错了。”
“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她。“那首诗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你的。是你。”
她愣住了。
“你就是希望,哈莉,”我说,声音有点发抖,但我没有停下来。
“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善良、最……最好的人。你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变得冷漠、刻薄、怨天尤人,但你没有。你选择了温柔。你选择了善良。你选择了保护别人。”
“那不是……”
“那是。”我打断她。“那就是你。哈莉·波特。”
她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红发上,像一顶金色的王冠。她的绿眼睛里映着灯光,亮得惊人。
她没有说话。
但我看到她的嘴角弯了起来,是很明亮,也很温暖的笑。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我转身跑了。跑向地铁站,跑向回家的路。我不敢回头,因为我的眼眶已经湿了。
但我在笑。
一直在笑。
因为我知道,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二年级、三年级、七年级,不管伏地魔会不会回来,不管这个世界有多危险——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她是哈莉·波特。
因为我是赫敏·格兰杰。
因为我们是朋友。
最好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