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前的霍格沃茨,陷入了一种紧绷的宁静。
走廊里少了追打嬉闹的学生,多了抱着厚厚课本、脚步匆匆的身影。
公共休息室的炉火前,总是围着低声背诵咒语或互相提问的人。
连皮皮鬼都似乎感受到了气氛,恶作剧的频率降低了不少。
当然,他还是在某个周四下午,往魔咒课教室门口倒了一桶会发出尖叫的彩色墨水,让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嗓音差点突破人类听觉上限。
对哈莉和赫敏来说,这种状态并不陌生,甚至有点亲切。
“我们离期末考试还有整整七个星期!”
此刻的图书馆里,罗恩瘫坐在一张厚重的橡木桌旁,声音闷闷地从书页间传来。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平斯夫人在远处的书架间飘过,像只警惕的猫头鹰,眼镜链在她胸前闪着微光。
对面的哈莉和赫敏抬起头,动作几乎同步。
两张脸上是同一种表情,一种“你怎么还没明白”的平静了然。
“前提是,”哈莉开口。
“你不会挂科,”赫敏接上。
“韦斯莱先生。”两人齐声说完,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
罗恩盯着她们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好吧,”他嘟囔着翻开《魔法史》, “但如果我在背诵‘公元993年巫师议会的第三次分裂’时猝死了,记得在我的墓碑上写‘死于过度学习’。”
“你会活下来的。”哈莉头也不抬地说, “而且乔治和弗雷德说,如果你真的挂了,他们有办法,让你假装重病申请补考。”
罗恩的表情介于“这主意不错”和“我哥又在坑我”之间挣扎。
他们在复习,认真地复习。
但谁也没有忘记那件更重要的事,魔法石,有人正盯着它。
罗恩曾经在某个复习间隙,咬着羽毛笔的尾端,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不觉得我们可能……想太多了吗?”
哈莉和赫敏同时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罗恩放下笔,压低声音,“邓布利多在。有他在,就算有十个伏地魔……我是说,神秘人……又能怎么样?”
图书馆的安静包裹着他们。
赫敏咬了咬嘴唇:“理论上……是的。”
“实际上也是。”罗恩靠回椅背,“所以我们在担心什么?期末考试就够我受的了,再加上拯救魔法石?我的脑子没那么大容量。”
哈莉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图书馆这扇窗正对着城堡西侧的塔楼,再远处是黑湖泛着细碎波光的湖面,更远的禁林像一片墨绿色的绒布铺在山坡上。
禁林。
那夜的记忆像隐形的刺,总在不经意间扎她一下。
黑袍人蛇行的姿态,独角兽银白色的血液,费伦泽踏着星辉出现的模样,还有石阵中艾拉瑞娅族长银白眼眸里旋转的星系。
以及那句“庇护之地的背叛”。
“我觉得……”哈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遗漏了什么线索。”
那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某种串联起所有事件,却因为太过理所当然而被忽略的连接点。
禁林大战后的日子里,课程照常进行。但两个教授的行为,却呈现出截然相反的状态。
奇洛教授开始躲着哈莉。
不是那种“偶遇会尴尬”的躲避,而是动物感知到天敌般的回避。
甚至不敢与她对视,提问时,他的视线会快速扫过哈莉,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跳开。
但诡异的是,乔治和弗雷德曾在某个深夜,他们从厨房偷完馅饼回来的路上。
听到奇洛在四楼走廊的一个偏僻角落啜泣。
“很短,”弗雷德在第二天早餐时低声告诉哈莉三人,“大概就三四声,像被人掐住脖子又松开的那种抽泣。”
“然后他就像没事人一样站直了,”乔治补充,难得地没有笑。
“用袖子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头巾,又变回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走开了——正常得吓人。”
斯内普则相反,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哈莉周围。
不是授课时的刁难,不是走廊里的偶遇嘲讽,而是一种沉默的、持续的存在。
哈莉在图书馆复习时,有时一抬头,会看到斯内普站在远处书架间的阴影里,黑袍几乎融入暗处,只有那双黑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他没有走近,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依旧复杂,还有某种哈莉读不懂的痛楚。
哈莉在庭院里和赫敏练习咒语时,斯内普会从塔楼的某扇窗户后出现,站在窗前,像一尊黑色的雕像,直到她们收拾东西离开。
一天下午,考完魔咒学理论测试后,哈莉三人正穿过三楼走廊,讨论弗立维教授那道关于“快乐咒与混淆咒能量结构差异”的附加题。
罗恩坚持认为两种咒语都“让人脑子不清醒,所以应该差不多”。
赫敏气得差点用《标准咒语·二级》敲他的头;哈莉在中间调停,嘴角带着无奈的笑。
然后他们拐过一个转角,斯内普就站在那里。
黑袍垂地不动,双手拢在袖中,蜡黄的脸上毫无表情。
哈莉停下脚步。赫敏和罗恩也跟着停住,气氛瞬间冻结。
斯内普的黑眼睛锁定哈莉,哈莉的绿眸迎上他的视线。
没有言语,走廊里只有远处传来的、不知哪个教室的门开关的声音,还有他们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最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那眼神沉得像要滴出墨来,然后转身,黑袍翻滚,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
“他到底怎么了?”等斯内普走远,罗恩才敢出声。
“像个……幽灵。不说话,不扣分,就是盯着你看。这比之前他找茬还吓人。”
“不清楚。”赫敏蹙着眉,“但至少,他没有找机会给我们扣分。事实上……”
“事实上,”哈莉接上她的话,“那个刁难格兰芬多的斯莱特林院长,在我上第一节魔药课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罗恩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哈莉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
“现在的斯内普教授,和九月份那个在课堂上想给我下马威的斯内普教授,不是同一个人——或者说,不是同一种态度。”
“他还是扣斯莱特林的分,”罗恩指出。
“上周马尔福在魔药课上炸了坩埚,斯内普扣了二十分,还让他课后留堂清理蟾蜍内脏。”
“那是规则之内。”赫敏说,“但他没有再刻意针对格兰芬多。上周纳威的药剂颜色浅了一点,斯内普只说了‘重做’,没有嘲讽,没有扣分。这不像他。”
不像他。
哈莉在心里重复这个词,现在的斯内普,更像一个……观察者。
日子在复习、猜测、和斯内普沉默的对视中一天天过去。
终于,期末考试来了。
魔咒学实践考试上,弗立维教授站在一摞书上,尖声喊道:“记住手腕的弧度,格兰杰小姐,很好!波特小姐,完美!韦斯莱先生,你的羽毛不是公鸡,不需要那么用力……”
变形术考试,麦格教授要求他们将一只甲虫变成纽扣。
哈莉的纽扣出现了精致的百合花纹,麦格教授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很好”,但眼中有光闪动。
魔药学考试在阴沉的地窖进行,斯内普全程没有说话,当哈莉交上一瓶近乎完美的药剂时,斯内普接过水晶瓶,对着灯光看了三秒,点了点头。
没有称赞,但也没有挑刺。
最后一场,魔法史。
交卷时,宾斯教授看都没看,只是用透明的手指了指讲台角落堆积如山的羊皮纸:“放那里。”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六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暖得让人发晕。
走廊里挤满了刚考完的学生,嗡嗡的交谈声、解脱的叹息声、互相核对答案的争论声混杂在一起,像突然掀开的蜂巢。
罗恩长舒一口气,伸展手臂,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起码,安全过关。我敢说我的魔法史至少能拿个‘及格’,如果宾斯教授真的会看卷子的话。”
赫敏已经在复盘自己的答案:“我觉得我漏掉了‘麻瓜宗教审判对巫师社群心理的影响’这一点,虽然题目没明确要求,但作为背景因素应该提一下……”
哈莉没有在听,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禁林边缘那个冒出炊烟的小屋轮廓上。
像一道闪电突然划破脑海的迷雾。
“哈莉?”赫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白。”
哈莉转过头,看着赫敏和罗恩。阳光在他们脸上跳动。
“你们就没想过吗?”
哈莉的声音很轻,“海格一直想养一条龙。但为什么是现在?出现一个急于想把龙蛋脱手的人?”
“你……什么意思?”罗恩问。
可哈莉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因为,下一个问题的答案,在海格小屋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