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院帽带来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还残留着欢呼的热浪,但饥饿感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敲打每一位新生的胃。
哈莉刚在赫敏和罗恩中间的空位坐下,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长桌上精致的银器和高年级学长学姐们友善或好奇的笑容,时眼前便发生了令她微微睁大眼睛的一幕。
几乎是在邓布利多校长宣布“宴会开始”的尾音落下的同一刹那,原本空空如也的金色餐盘里,像变魔术般“嘭”地堆满了食物。
不是慢慢出现,而是眨眼之间,丰盛得不可思议:堆成小山的烤牛肉、羊排、猪排,油光锃亮;各种口味的布丁颤巍巍地散发着甜香;马铃薯以炸薯条、烤土豆、土豆泥等各式形态登场;
还有大碗的蔬菜沙拉、肉汁浓稠的炖菜,甚至在一角,哈莉还瞥见了一小碟晶莹的薄荷硬糖。
食物的出现方式与其说是“呈现”,不如说带着点“抢占先机”的急切意味。周围的高年级学生立刻动了起来。
刀叉与餐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交谈声、欢笑声与美食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格兰芬多长桌。
“大家都吃的好快。”哈莉看着旁边一个四年级男生熟练地叉起一整块羊排,忍不住低声喃喃。
这效率,堪比达力表哥练完功后的进食速度。
坐在哈莉斜对面、胸前别着闪闪发亮级长徽章的珀西·韦斯莱听到了她的低语,挺直了背,用一种普及校规般的口吻解释道。
“等分院仪式全部结束才能正式开饭,这是霍格沃茨的传统。大家确实都饿了。”他的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食物,带着一种“理应如此”的满意。
“好吧。”哈莉理解了,但理解是一回事,食欲又是另一回事。
眼前的食物固然丰盛诱人,香气扑鼻,但看着那大块的、油亮的烤肉和扎实的土豆,哈莉的胃却诚实地想念起别的东西。
想念佩妮姨妈熬得米粒开花、温热熨帖的白粥,想念道馆厨房里飘出的、带着淡淡碱水味的手工面条,甚至想念弗农姨夫偶尔周末兴致来了煎的、边缘微焦的培根鸡蛋三明治。
纯粹的西式大餐,对她被逐渐改造过的味蕾来说,有点过于厚重了。她拿着银叉,在一盘看起来汁水丰盈的烤牛肉前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握着餐叉的手伸了过来,叉子上是一块切得大小适中、看起来鲜嫩多汁的牛肋条肉,被稳稳地放到了哈莉面前的空盘子里。
“给,”赫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温柔而带着关切,“不能饿着肚子,哈莉。先吃点这个,味道应该不错。”她显然注意到了哈莉短暂的迟疑。
哈莉心里一暖,那些关于面条和粥的念头暂时被压了下去。“就当是陪新朋友一起吃的第一顿晚餐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转过头,对赫敏露出了一个真诚而明亮的笑容,翡翠绿的眼睛在烛光下弯成了月牙:“谢谢赫敏,你真好。”
有了赫敏的“投喂”作为开端,晚餐总算顺利地进行下去。哈莉小口吃着牛肋条,肉质确实炖得酥烂入味。
罗恩在旁边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地介绍着各种食物的“霍格沃茨最佳吃法”。
纳威小心地喂他的蟾蜍莱福吃一点生菜叶,西莫·斐尼甘——一个头发乱翘的男孩,正在兴奋地跟他旁边的迪安·托马斯描述他麻瓜父亲第一次见到他母亲施魔法时的反应。
然而,宴会的气氛很快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凉意打破了。那并非门窗缝隙钻入的夜风,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带着莫名空洞感的寒冷。
哈莉抬起头,只见几个珍珠白、半透明的身影,正从礼堂的墙壁和地板中悠悠然地飘了出来,悬浮在四张学院长桌的上方。
格兰芬多长桌旁出现的幽灵,穿着一身颜色暗淡但式样古老的紧身上衣和轮状皱领,戴着插有羽毛的帽子,脸色苍白,神情却努力维持着一种贵族式的忧郁。
“哇!”罗恩暂时放下了手里的鸡腿,眼睛发亮,指着那个幽灵,声音因为兴奋而稍微大了一点,“我知道你!你是‘差点没头的尼克’!”
那幽灵闻言,立刻显出一副受到冒犯的局促样子,他挺了挺透明的胸膛,用带着回音的腔调纠正道:“我更喜欢你们叫我尼古拉斯·德·敏西-波平顿爵士。”
接着,他仿佛为了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又补充道,“当然,作为格兰芬多的常驻幽灵,我很乐意为学院的新成员们提供一些……历史性的指导。”
好奇心旺盛的赫敏立刻抓住了重点,她仰着头,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求知欲:“尼古拉斯爵士,请问,‘差点没头’是什么意思?怎么会‘差点’没头呢?”
她问得那么认真,仿佛在请教一个学术问题。
哈莉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预见性的无奈:“额,赫敏,我建议你最好先把眼睛闭上一会儿……”
可惜,她的提醒晚了一步。尼古拉斯爵士,似乎正等着有人问这个问题,以此来展示他最大的“特色”。
只见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骄傲与悲剧色彩的神情,说了句“就像这样……”,然后双手抓住自己脑袋的两侧,猛地一拧——
他的头并没有掉下来,而是以一种极其惊悚的角度歪向了一边,仅仅靠着一层薄薄的皮和筋肉与脖子相连,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半透明的骨骼和气管!
那颗歪斜的脑袋还对着赫敏眨了眨眼。
“啊——!” 赫敏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猛地向后一缩,差点碰翻手边的南瓜汁。她迅速用手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透出的脸色有些发白。
罗恩则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鸡腿都忘了吃,表情介于“酷!”和“有点恶心”之间。
尼古拉斯爵士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或者说,这是他证明自己存在感的唯一方式)。
他慢条斯理地把脑袋“装”了回去,还刻意清了清嗓子。他飘高了一些,对着整桌格兰芬多新生,用那种空洞而庄严的声音说道。
“希望你们这些新来的小伙子和小姑娘们,能为格兰芬多争光,努力赢得今年的学院杯!”
说完,他便带着一身凉意,飘飘悠悠地穿过了长桌,去“巡视”其他区域了,留下心有余悸的赫敏和表情各异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