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间…
阿赤驮着温梦歌奔出雁门关的时候,天边刚泛白,雪原上风硬得跟刀子似的。
温梦歌把棉帽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小身子趴在狐狸背上听风从耳边刮过去。
温令山带着二十个斥候骑兵缀在后头,马蹄包了棉布,跑起来闷闷的没多大动静。
跑出三十来里地,阿赤放慢了步子。
温梦歌用精神异能往前一探,雪原尽头零零散散扎着几顶毡帐,一伙人正围在帐外头吵吵。
“三哥,前面啥情况。”温梦歌趴在雪窝子里回头问。
温令山从马背上滑下来,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镜往那边照了照,眉头一皱,
“北狄王庭外头,三部头人在吵,一个说要报仇,一个说先查清楚。
还有一个说趁乱分家,各拉各的人,帐外头剑拔弩张,有动手的意思。”
温梦歌接过铜镜瞅了一眼,三个北狄头人她都认得。
穿狼皮坎肩那个是额尔敦部的巴图。
裹熊皮袍子那个是阿古拉部的哈斯。
披白狐斗篷那个是斡难部的孛儿只斤。
巴图嗓门最大,拍着胸脯嗷嗷叫。
哈斯皱着眉直摇头。
孛儿只斤蹲在雪地里拿刀捅地,一声不吭。
“三哥,完颜烈关在哪儿。”
温令山指了指王帐后头一个尖顶帐篷,
“应该在那,外头守着八个人,有三皇子的人混在里面,穿的是北狄皮袄,脚上靴子却是京城的式样。”
温梦歌从雪窝子里爬出来,拍了拍阿赤脑袋,“兄弟,变小,跟本宝宝溜进去吃席,不,先吃瓜。”
阿赤缩成小狐狸那么大,跟在温梦歌脚边。
温梦歌回头冲温令山比了个手势:“三哥,你们在外头候着,本宝宝进去瞅瞅,响箭为号。”
“你一个人进去,他们万一动手呢。”温令山眉头拧成了疙瘩。
“动手?”温梦歌龇牙一笑,“本宝宝正愁没由头掀他们桌子呢。”
阿赤尾巴一甩,“她意思是她进去掀桌子,你在外头负责鼓掌。”
温令山嘴角抽了抽,把响箭递给她,“为什么要让我听懂一只狐狸在说什么,行了,一刻钟没动静,我带人冲进去。”
温梦歌把响箭揣兜里,猫着腰从毡帐后头绕过去。
王帐里吵得正欢,巴图拍着桌案嗷嗷叫。
哈斯急得直跺脚,孛儿只斤还是一声不吭拿刀戳地。
帐外头三拨人各站一边,横眉冷对,有几个人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了。
温梦歌趁他们吵得热火朝天,一低头钻进了后帐。
完颜烈就躺在里头一张熊皮褥子上,脸白得跟死人一样,嘴角还挂着干了的血痂,胸口缠着布条,布条上洇出一片鲜红。
温梦歌蹲下伸手一探,还有气,伤得不轻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回头冲阿赤小声吩咐,“你去外头盯着,有人往后帐来就嗷一嗓子。”
阿赤蹿出去蹲在了帐帘后头,两个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
温梦歌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瓷瓶,灵泉水兑了止血生肌的药粉,掰开完颜烈的嘴灌了下去。
完颜烈呛了一下,眼皮子动了动,没醒。
温梦歌又给他把了把脉,还好,毒没进心脉,张十三那帮人下的是烈性蒙汗药掺了断肠草,剂量不够,完颜烈身板壮扛住了。
灌完药,温梦歌站起来拍了拍手,掀开前帐帘子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王帐里三个人吵得正凶,冷不丁瞅见个五岁奶娃娃从后帐钻出来,全都傻叉了。
巴图嘴还张着,哈斯手还举着,孛儿只斤刀还戳在地上,三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她,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温梦歌搬了一把矮凳往王帐正中间一坐,二郎腿一翘,从兜里摸出把瓜子来嗑,
“三位大叔,吵累了吧,来嗑点瓜子闹闹。”
巴图第一个反应过来,蹭一下站起来,
“你谁家娃娃,咋进王帐的,来人,给我轰出去。”
“轰谁?”温梦歌眼皮一掀,
“本宝宝温梦歌,雁门关外鹿鸣滩互市大东家,你前天换我三十斤土豆还欠我两张兔子皮没给呢,巴图大叔。”
巴图脸一僵,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那件狼皮坎肩,又瞅了瞅温梦歌,嘴角抽了抽,“你咋知道我欠你兔子皮。”
“本宝宝账本记得比你们王庭那本糊涂账清楚多了。”
温梦歌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冲哈斯抬了抬下巴,
“哈斯大叔,你家那个红袄婆娘前天换的白菜,回去炖羊肉说咸淡正合适,今儿个还来不来。”
哈斯嘴角动了动,手里的刀不知道往哪搁。
孛儿只斤终于从地上站起来了,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眯着眼打量温梦歌,
“小丫头,这是我们北狄王庭,你一个外邦娃娃,谁让你进来的。”
“本宝宝自己走进来的。”温梦歌又嗑了一颗瓜子,
“你们仨搁这儿吵吵把火一早上,外头人脑袋都快打出狗脑袋了,本宝宝要不进来,你们是不是打算把王帐拆了当柴烧。”
巴图脸涨得通红,“我们北狄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汉人丫头插嘴。”
“本宝宝插嘴?”温梦歌把瓜子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小脸一板,
“你们老汗王让人毒死了,大王子让人捅得躺帐里出气多进气少。
小王子追三皇子的人追得钻了林子,你们仨倒好,搁这儿争谁当老大,争明白了没?”
三个人同时一噎,脸色都不太好看。
温梦歌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抖开往桌案上一拍,
“张十三给李少奇的密报,本宝宝半道截的,上头写得清清楚楚,毒死完颜雄,重伤完颜烈,追杀完颜冲。
事儿办完了让李少奇把雁门关照割,外加白银二十万两,你们仨搁这儿吵的时候,人家李少奇在京城搂着小婊太太数银子呢。”
巴图一把抄起密信,哈斯和孛儿只斤赶紧凑过来,三颗脑袋挤一块儿看信,越看脸色越黑。
巴图看完把信往桌上一拍,牙关咬得咯吱响,
“张十三那个狗东西,老汗王待他不薄,他居然下毒。”
“待他不薄?”温梦歌嗤了一声,
“李少奇给他两车金子,你们老汗王给他啥了,一口羊肉一口酒,两车金子顶你多少羊肉钱了,换你你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