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北美东海岸的枫叶红了。
纽城康涅狄格州门罗镇的一处农庄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别克车。
陈锋推开车门,踩着满地湿树叶走到门前,按响了铜门铃。
门铃在院子里响了几声。
门拉开一道缝,艾德·沃伦露了头。这个恶魔学者穿着一件粗线灰毛衣,戴着副老花镜,看清外面站着的人,脸上挤出笑来。
“陈先生,快请进。”
屋里壁炉烧着,木柴在铁栅栏里啪啪响。
罗琳·沃伦端来两杯冒热气的红茶,茶几上摊着几份当天的娱乐报纸。
《好莱坞报道》的头条版面印着大字:《招魂》北美票房突破五千万美金大关,独立制片改写行业格局。
“陈先生,外头风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罗琳在丈夫旁边坐下,整了整披肩,拿眼瞅着陈锋。
“施女士今天怎么没一起过来?”
陈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怀里的夹层掏出一张渣打本票,放在茶几上。
“施总在洛城盯着《安娜贝尔》的后期剪辑,手头事情多,抽不开身。”
“这是《招魂》第一轮全美放映的票房分成,按照协议规矩,扣掉联邦税金和手续费,一共一百零二万美金。”
艾德低头看着支票上的长串数字。
当初签合同时,他们夫妇只当星光娱乐是个香江来的皮包小作坊,纯粹是拿五十万买断金应急。
谁能想到那部连工会演员都没请的破屋子惊悚片,能在全美掀起这么大的阵仗。
“一百零二万……”
艾德伸手按住支票边缘。
“东方人的信誉确实让人敬佩,分文不差。”
罗琳咳了一声,顺手把支票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陈先生,听说你们在加州那边,正赶着拍第二部电影?”
陈锋放下茶杯,往沙发上靠了靠。
“以地下室那个安娜贝尔娃娃为主角的前传,粗剪母带快弄完了,定在万圣节档期全美公映。”
罗琳转头看了一眼丈夫,艾德摸出一包火柴,搓了两次才点上一根没过滤嘴的烟。
“陈先生,实不相瞒,昨天华纳影业的首席法律顾问特意开车来拜访过我们。”
陈锋眯起眼。
“华纳?”
“对,华纳。”
艾德吸了口烟,顺手把火柴梗扔进烟灰缸。
“他们对我们博物馆里其他的超自然藏品表现出极大的诚意。”
“华纳开出了三百万美金的买断价格,希望能全盘接手其余案件的独家影视改编权。”
“他们承诺愿意以华纳的名义,帮我们建立一个全美巡回展览基金会,门票利润我们占三成。”
陈锋从夹克内兜掏出包软烟,甩出一根叼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
“沃伦先生,看来你们记性不太好,忘了当初签字画押的那份白纸黑字了。”
艾德脸上挂不住,清了清嗓子辩解起来。
“陈,我们没忘。”
“当初那份合同里,写明的是佩伦家族事件和安娜贝尔娃娃的独家改编授权。”
“我们地下室里还有上千件调查卷宗和被恶灵缠绕的物件。”
“比如那个会自己转动齿轮的恶魔八音盒,还有我们在英国阿米蒂维尔带回来的十三号修女画像。”
陈锋朝天花板吐出一口浓烟。
“华纳现在在院线上被福克斯和我们挤压得有多惨,你们住在东海岸乡下不看财经报纸吗?”
“他们的流动资金全被几部亏损的大制作套牢了。”
“三百万现金?他们给你们看的,大概率是一张附带几十条兑现条款的远期承兑支票吧?”
罗琳攥着手袋带子,脸色有些白。
陈锋弹了弹烟灰。
“林总在香江交代过,这世道上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们二位要是嫌星光娱乐给的分红来得慢,大可以毁约,带着那堆旧破烂转投华纳门下。”
陈锋转头朝着窗外指了指那辆别克车。
“不过在走那一步前,我要给两位提个醒。”
“星光娱乐能把一个成本两块钱的破布娃娃捧成全美年轻人做噩梦的恶灵,就能在两周之内把它打回原形。”
“好莱坞那几家大制片厂的律师团有多能吃人,不需要我这个香江粗人来教你们。”
“侵权违约的官司一旦打起来,华纳大不了扯碎合同换个项目,你们呢?”
“赔偿违约金填不上窟窿,到时候连门罗镇这栋带地下室的祖宅,都得让法警贴上封条拿去法拍。”
艾德摘下老花镜,扯起毛衣下摆擦镜片,脑门上出了层汗。
“陈,别多想,千万别误会。”
“我们只是按规矩向合作方通报外面的动向,完全没有毁约另找下家的打算。”
陈锋把烟头按死在茶几托盘边上,站起身拉好皮夹克拉链。
“没有打算,那是最好的选择。”
“给你们透个底,林总下周从香江坐长途客机直飞纽城,亲自巡视这边录像带连锁店情况。”
“到那个时候,他会带一份新的十年长期法律顾问合同过来。”
“沃伦灵异博物馆的常年赞助费直接翻倍,后续整个‘招魂宇宙’的所有衍生剧本,你们继续抽百分之二的全美院线分红。”
艾德手里的镜布停下了,眼皮跳了跳。
“林先生要亲自过来?”
“对,他来看看自己的录像店。”
陈锋走到玄关拉开木门。
“在这行混饭吃,聪明人应该知道跟谁站在一起才有现钞拿。”
门板合上,汽车引擎声在林荫道尽头远去。
罗琳拉开手袋拉链,摸了摸那张支票,转头对着丈夫说道:
“艾德,去壁炉那,把华纳那个律师留下的名片丢进去烧了。”
“这帮香江来的生意人,手段比恶魔凶残得多。”
加州洛城东区,那栋牙医旧楼外面。
下午三点。
昆汀抱着两卷三十五毫米胶片盘,从后院木棚一路跑进正厅。
“雷米!洛城洗印厂那边刚送过来的样片!”
“昨天下半夜补拍的那组安娜贝尔自己转头的特写全洗出来了,简直绝了!”
屋子中间摆着张掉漆的长木桌,上面搁着台手摇胶片剪接机。
雷米手里拿着把剪子,正对着放大镜刮胶片边上的乳胶层。
“大呼小叫什么,没看我正在接高潮戏吗?”
雷米抹了点胶水在切口上,把接片器压下去。
“施总今天从曼哈顿打电话过来了,派拉蒙和福克斯的联合发行团队后天下午到修车厂看样片。”
“要是二十分钟的预告短片镇不住那群吸血鬼,咱俩不仅拿不到成片奖金,还得去唐人街录像店搬一个月的货。”
昆汀把胶片盒搁在桌角,拉了把瘸腿椅子坐下。
“不能吧?派拉蒙不是已经把一千五百家影院的排片合同签了吗?”
雷米把剪好的胶片摇进盘子里,嗤笑了一声。
“好莱坞这帮孙子,合同就是用来撕的。”
“要是看了片子觉得不够吓人,他们转头就能把黄金场全挪去给自家的影片。”
“去,把那个怀抱婴儿的尖叫声效轨翻出来,林总在传真里特意交代了,声响别用大管弦乐,就要那种生锈铁丝拉扯木门声。”
昆汀赶忙点头,转头钻进地下室翻找录音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