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迪国际机场。
林轩提着个行李袋走下舷梯，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航程让他肩膀泛酸。
出站口那边，陈锋隔着老远就挥手打招呼。
施南胜穿了套深灰色的呢子套裙，接过了林轩手里的袋子。
“林总，车停在路边了。”
施南胜递过去一条刚拆封的毛巾。
林轩拿毛巾擦了把脸，呼吸着北美秋天干燥的空气。
“洛城那边样片对完了？”
施南胜一边引路一边回话。
“雷米和昆汀两个人在剪辑台前熬了三天，底片剪接好了。”
“派拉蒙的看片员去过修车厂，出来的时候裤腿都是抖的。”
上了停在路边的雪佛兰旅行车，陈锋挂上倒挡，车轮压过地上的黄落叶，汇入通往曼哈顿的公路。
林轩拧开随身带的水壶，喝了一口温水。
“档期排在什么时候？”
施南胜拉开公文包，抽出一张全美院线排期大表。
“十月三十号，万圣节前夜。”
“不过今年北美各大制片厂全红了眼，都盯上恐怖片这门生意了。”
林轩把表格接过来，上面排着各家电影公司的发行单子。
《招魂》在全美卷走五千万美金之后，好莱坞几家大公司终于回过味来。
这种低成本、高回报的惊悚片，简直就是填补财报窟窿的灵丹妙药。
表格上排在最上面的几行字写得清清楚楚。
华纳影业，大制作古堡恐怖片《血色修道院》。
美高梅，靠特效变异的《狼人在身边》。
哥伦比亚影业，讲高校连环杀手的《毕业日》。
环球影业拿出王牌续作，卡朋特监制的《月光光心慌慌2》。
四部大厂影片，扎堆在十月最后一周上映。
陈锋把着方向盘，往窗外啐了一口。
这帮洋人学得倒快。前几个月还说恐怖片上不了台面，见咱们赚了美金，转头全跑出来装神弄鬼了。”
施南胜指了指表格角落的预估数据。
“全美加起来就两万块银幕，这几家巨头把发行关系全用上了。”
“华纳占了两千块，环球靠着上一部的底子，首轮拿了两千五块。”
“美高梅和哥伦比亚也把中西部的地方占得差不多了，留给独立公司的排片，连两成都不到。”
林轩把表格叠好，塞回施南胜的包里。
“派拉蒙和福克斯那边怎么谈的？”
施南胜答道：
“马库斯和伊桑今天中午在洛城碰头。”
“两家联合组了个发行，打算用联合压盘的方式跟大厂抢空间。”
“底下的影院经理全在观望，谁也不敢把黄金场次随便给一部换了主角的前传电影。”
“好莱坞普遍觉得，《招魂》能大卖全凭沃伦夫妇的驱魔嘘头。”
“现在《安娜贝尔》讲的是个破洋娃娃，演员又全是一帮连名字都没有的底层跑龙套，大影城心里没底。”
车子开上皇后区大桥，曼哈顿的高楼在天空下竖立。
林轩看着窗外的铁架桥。
“大厂吃大鱼，我们吃小鱼。”
“他们争的是周五晚上的豪华大厅，我们要的是午夜十二点的偏厅。”
“万圣节那天，买票看戏的年轻人要的是刺激，到时候看影片质量。”
车子停在第七大道的一栋写字楼前。
这里是星光影音在曼哈顿的总部。
前台摆着半米高的安娜贝尔布娃娃。
长桌上摊满了全美各大报纸的娱乐副刊。
华纳买下了《纽城时报》的通栏版面，《血色修道院》那座阴森古堡画得格外宏大。
环球更是包下了各大电台的整点报时，反复播放《月光光心慌慌2》里标志性的钢琴音。
派拉蒙发行总监马库斯和福克斯购片主管伊桑正围在长桌边抽雪茄。
听见开门动静，两人一起扭头看过来。
见林轩进门，马库斯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
“林先生，终于见到你了。”
林轩脱下大衣递给陈锋，拉开折叠木椅坐下。
“两位不必客气，谈正事。”
伊桑把面前的几份传真推了过来。
“这是半小时前从芝加哥和洛城汇总过来的排片反馈。”
“院线工会那边态度很硬。”
“环球和华纳给各大影院许诺了极高的零食分成，要求压缩小成本恐怖片的排片。”
“他们只肯给《安娜贝尔》十五的排片，全排在下午两点和晚上十一点以后。”
马库斯有些焦躁地扯了扯领结。
“林，百分之十五根本回不了本，更别提冲击千万票房。”
林轩伸手拿过那份传真。
上面的数据很直白，好莱坞四大几乎垄断了全美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排片。
林轩放下传真纸。
“全美那一千五百家星光影音录像店，现在每天的客流量是多少？”
施南胜立即接话。
“单店每天进店人次超过四百，主要是高中生和大学青年。”
林轩看向伊桑。
“福克斯全美的晚间新闻频道，能匀出多少秒广告时间？”
“黄金时段，挤出四十五秒没问题，这是极限了。”
林轩点了下头。
“把雷米剪出来的那段‘缝纫机自转’和‘婴儿车滑动’的样片，做成十五秒超短预告。”
“画面不要放任何背景音乐，就用安娜贝尔娃娃坐在摇椅上的特写。”
“最后三秒打出一行字：胆小者请在神父陪同下入场。”
伊桑眉头动了动。
“就这么简单？”
林轩继续说道。
“告诉所有星光影音门店，从明天开始开启预售联票机制。”
“凡是在门店租满三盘福克斯旧影片的顾客，免费领一张《安娜贝尔》午夜场兑换券。”
“兑换券盖星光钢印，凭券去当地影院换票，影院拿兑换券来找派拉蒙全额结账。”
马库斯激动起来。
“全额结账？那我们要垫付大笔现金！”
“钱从佳艺的账上出。”
“我拿五百万美金现钱存在渣打银行，专门兜底这批预售券。”
“告诉各大院线经理，只要接下《安娜贝尔》，他们不需要承担任何空座风险。”
“每一个拿着兑换券进场的年轻人，佳艺给影院足额结算票价，一分钱不少他们的。”
马库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玩法在好莱坞闻所未闻。
大厂向来是靠垄断和大明星逼着影院买单，哪有制片方自掏腰包先帮影院兜底票房的。
伊桑很快反应过来。
“影院经理不是慈善家，他们开门做生意最怕亏钱。”
“华纳和环球虽然片子大，按规矩要抽走五成票房，影院还得承担空座压力。”
“佳艺直接送现钞过去，等于是在帮他们填满空椅子！”
林轩把手里的水壶盖子拧好。
“条件摆在桌面上。”
“我们要全美二十五的排片率，也就是两万块银幕里的至少五千块。”
“时间段全要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的场次。”
“他们要是不同意，那这笔五百万美金的补贴，我就全投给汽车影院和独立剧场。”
马库斯抓起桌上的公文包。
“我现在就去给全美四大联合院线打电话。”
“这帮抠门的经理只要看到银行担保函，绝对会把华纳那部破修道院从八点档踢开！”
马库斯走到外间拨转盘电话。
伊桑也掐灭了雪茄站起身来。
“福克斯的电视台今天半夜就会开始轮播预告片。”
“林先生，你比那些自命清高的制片人狠多了。”
伊桑戴上帽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