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一号不能整体拖出。
主舱加上钻探机构,在水下仍有六十二吨负浮力。
海面母船的深海绞车能够承受。
三十七年前的吊点却承受不了。
外壳腐蚀以后,只要拉力稍微偏向一侧,吊点就会连着舱壁一起撕开。
更麻烦的是,一百六十多米钻杆仍卡在岩层里。
打捞前必须把主舱与钻探机构分离。
连接位置埋在十二米厚的沉积物下方。
救援机器人携带的机械臂只能清理软泥,无法切断直径四百毫米的高强度合金接头。
深海中心有一套报废的水下管道切割器。
它曾用于三千米海底油气管道维修。
最大切割直径五百毫米。
理论尺寸足够。
液压阀、控制盒和补偿器却都只按三千米水深设计。
直接送到一万米,控制盒会先被压成一块铁饼。
周野没有时间制造全新的万米切割器。
他让人把报废设备拆成三个部分。
切割刀架本身是开放结构,不怕水压。
液压马达可以填充与海水等压的绝缘油。
真正无法使用的,只有封闭控制盒和普通电磁阀。
野火工业刚完成的国产数控模块被装进一只备用深海耐压舱。
电磁阀改成机械先导阀。
海水压力通过补偿活塞作用在液压油另一侧。
系统不再与一百兆帕外压正面对抗。
只需要维持切割动作所需的压差。
【检测到可重构设备:水下管道切割器】
【原设计工作深度:3000米】
【目标工作深度:米】
【重构消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确认重构。”
【剩余重构点:】
切割器的补偿缸和密封结构发生变化。
刀架内侧增加三组自动定心支脚。
它不仅能切断接头,还能在切割过程中托住钻杆,避免断裂瞬间撞向主舱。
四小时后,改造设备跟随救援机器人再次抵达海底。
地脉一号的腐蚀槽已经比上次扩大。
最薄位置只剩零点六三毫米。
机械补偿阀仍然每隔十七分钟撞击一次。
第一次撞击后,舱壁向内变形零点零四毫米。
第二次,变形增加到零点零七毫米。
留给救援团队的时间正在按照十七分钟一格向前跳。
机器人先在主舱上方安装两只环形承力带。
承力带绕过整个舱体,把拉力分散到四米长的完整外壳上。
它不接触已经腐蚀的左侧区域。
海面绞车收紧缆绳,只提供五吨预拉力。
保证主舱与钻杆分离后不会翻滚。
切割器钻进沉积物。
声呐画面几乎被泥浆完全遮住。
控制系统只能依靠触觉传感器寻找合金接头。
第一只定心支脚接触钻杆。
第二只。
第三只却始终无法展开。
它被一块滑坡时卷入的岩石卡住。
缺少一只支脚,切割器受力会偏向主舱。
刀片可能在最后几毫米突然崩裂。
林浩让机械臂转动切割器,试图绕开岩石。
角度刚改变三度,主舱的振动传感器便发出报警。
埋在沉积物里的钻杆被一起扭动。
扭矩沿连接件传到主舱。
那块零点六三毫米的舱壁再次向内凹陷。
陈大川盯着机械臂画面。
“不能转设备,就把石头弄走。”
岩石重约三百公斤。
在海水中仍超过一百八十公斤。
机械臂没有合适角度抓取。
陈大川让机械臂把一根废弃钻杆夹到岩石下方。
再用切割器外壳作为支点。
一点点把岩石撬起。
秦海川提醒:“切割器不是撬棍。”
陈大川手上动作没停。
“机器说明书里没写,不代表力学里不许。”
岩石移动十二厘米。
第三只支脚终于展开。
刀架锁紧。
液压马达开始驱动环形刀片。
高强度合金接头被一点点切开。
完成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九十六。
最后一圈金属断裂时,三只支脚同时承担钻杆重量。
主舱只轻微摆动。
没有撞击岩壁。
海面绞车开始提升。
地脉一号缓慢离开沉积层。
上升不到两米,承力带右侧拉力突然增加到左侧的三倍。
主舱下方还有一条没有记录在图纸里的金属管线。
它一端连接数据舱,另一端深埋岩层。
绞车继续上拉,那根管线就会从舱底撕出一个洞。
而下一次机械阀撞击,只剩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