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声波不是从玄鲸内部传出的。
也不是救援机器人留下的机械噪声。
深海中心把三年前的背景声呐数据全部调出。
每隔十七分钟一次。
每次持续十一秒。
频率变化只有不到百分之零点二。
这种规律不可能来自地震或岩石自然断裂。
秦海川把声波向前追溯。
最早一份可用记录来自九年前。
同样的声音已经存在。
只是过去信号太弱,一直被自动系统当成设备干扰滤掉。
玄鲸被困以后距离岩壁更近,才获得足够清晰的原始数据。
根据声波传播时间反推,声源位于沉积层以下十二米。
声呐画面中那段两百米长的规则轮廓,只有前端三十八米是真正的金属舱体。
后面一百六十多米,是弯曲后埋入岩层的钻杆。
秦海川翻遍深海中心公开设备档案,没有找到对应型号。
直到吕建国从一份纸质封存目录里发现四个字。
地脉一号。
三十七年前,国内曾经研制过一套无人深渊钻探观测站。
它不需要返回海面。
按照设计,设备会在海沟底部钻入岩层,连续记录温度、压力和微震数据。
试验开始后的第十三天,海底发生局部滑坡。
观测站和八公里通信缆同时失联。
当年的打捞设备最多只能到达六千米。
项目组搜索两个月后,只能宣布设备永久遗失。
档案里没有它的准确位置。
海沟地形复杂,水下声学定位误差超过十公里。
谁也没想到,玄鲸一次意外滑落,正好停在它几十米外。
“三十七年了,什么东西还能每隔十七分钟动一次?”
陈大川看向设备结构图。
地脉一号没有核反应堆。
却安装了一块长寿命同位素热源。
它产生的电力早已不足以驱动钻机。
剩余热量仍会让密封油缓慢膨胀。
压力补偿器积累到一定程度,活塞便向外移动。
活塞到达末端后触发机械泄压阀。
金属阀芯回弹,撞击壳体。
十一秒结束一次循环。
十七分钟后,重复发生。
那不是设备仍在正常工作。
而是它仅剩的一次机械动作,独自在万米海底重复了三十七年。
档案中还记录着地脉一号携带的东西。
三组深海钻探岩芯。
一套机械刻录数据盘。
以及失联前十三天的原始观测记录。
当年的通信带宽极低,大部分数据没有传回陆地。
如果密封舱仍然完整,那些资料可能保存至今。
救援机器人再次下潜。
这次它携带两台备用推进器、一套浅地层声呐和辐射监测仪。
到达声源上方后,机械臂清理掉两米多厚的软沉积物。
一块布满腐蚀斑点的钛合金外壳逐渐露出。
表面还能辨认出褪色编号。
dm-01。
辐射监测值处于正常范围。
同位素热源的多层屏蔽没有破损。
可外壳状态并不乐观。
海底滑坡让主舱左侧抵住一块尖锐岩石。
三十七年的微小振动,使岩石在外壳上磨出一道半米长的凹槽。
超声检测显示,原本十二毫米厚的舱壁,最薄位置只剩零点七毫米。
内部仍保持接近一个大气压。
外面则是一百多兆帕海水。
零点七毫米金属隔开了两个相差一千多倍的世界。
救援机器人如果碰错位置,整个数据舱会在几毫秒内被海水压碎。
周野让机械臂停在两米外。
系统扫描穿过沉积物和腐蚀外壳。
【检测目标:地脉一号深渊钻探观测站】
【沉没时间:37年4个月】
【主舱结构完整度:41%】
【最小剩余壁厚:0.7毫米】
【内部数据介质完整度:83%】
【预计耐压剩余时间:19小时】
【整体打捞成功率:12%】
十九小时不是设备还能安全坚持十九小时。
而是根据腐蚀和振动速度计算出的最大概率。
下一次补偿阀撞击,随时可能成为压垮舱壁的最后一下。
就在扫描结束时,十七分钟周期再次到达。
当的一声从沉积物下方传来。
超声画面里,零点七毫米舱壁向内凹陷了一下。
没有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