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上没有那条金属管线。
因为它不是地脉一号出厂时安装的部件。
声呐扫描显示,管线从主舱底部的取样口伸出,沿钻杆方向进入岩层。
它是一根内径不到二十毫米的毛细取样管。
观测站失去通信以前,钻探程序仍在自动运行。
主钻杆被滑坡折弯后无法继续旋转。
系统便启动备用取样装置,把金属细管向岩层深处推进了二十七米。
随后海底沉积物将整套设备掩埋。
三十七年来,取样管与周围矿物逐渐胶结在一起。
它像一根钉子,把主舱牢牢钉在海底。
下一轮十七分钟周期到来。
当。
补偿阀再次撞击。
腐蚀区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撕裂声。
超声检测显示,舱壁出现一条长度十一毫米的裂纹。
裂纹还没有贯穿。
剩余完整厚度不到零点二毫米。
秦海川下令绞车停止提升。
主舱悬在海底上方一点七米。
不能放回沉积物。
放回去会让腐蚀区再次撞上岩石。
也不能继续上拉。
取样管随时会撕开舱底。
切割器仍夹着已经断开的主钻杆,来不及重新调整位置。
机器人机械臂上只有一把用于细缆的液压剪。
剪切能力不足以切断高镍合金取样管。
周野让机械臂夹住管线,输入一组快速弯折动作。
向左十二度。
回正。
向右十二度。
再回正。
林浩立刻明白他的意图。
高镍合金一次剪不断,却同样存在低周疲劳。
只要弯折集中在同一个位置,裂纹会从管壁两侧逐渐扩展。
机械臂连续动作。
第一次。
第五次。
第十二次。
管线表面出现白色应力痕迹。
第十九次弯折时,管线终于断开。
绞车拉力恢复平衡。
地脉一号继续上升。
可舱壁裂纹也在扩大。
深度每减少一千米,外部压力下降约十兆帕。
只要设备能够升到三千米以内,剩余舱壁就有机会承受。
从海底到三千米,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按照裂纹扩展速度,它连二十分钟都撑不住。
周野想起救援玄鲸时使用的锥形密封环。
那种结构适合规则圆孔。
眼前的腐蚀槽长达半米,边缘凹凸不平。
普通补丁无法在万米压力下贴合。
但这一次,他们不需要阻止海水永远进入。
只要让外部压力不直接作用在最薄舱壁上。
救援机器人展开一块备用柔性浮力囊。
它原本用于设备失去动力后的应急标记。
机械臂把浮力囊压在腐蚀槽外侧。
再用两条纤维带绕舱固定。
浮力囊没有充气。
里面注入与海水等压的绝缘油。
油液通过补偿器保持外部压力。
腐蚀舱壁两侧因此承受接近相同的压力。
它不再需要独自扛住一百兆帕海水。
临时油囊装好后,裂纹停止扩展。
绞车提升速度增加到每秒一点二米。
九千米。
七千米。
三千米。
外部压力降到三十兆帕以后,油囊开始缓慢泄压。
主舱剩余结构能够独立承受。
六个小时后,地脉一号第一次离开海水。
甲板人员没有立刻打开舱门。
同位素热源被单独转移到屏蔽容器。
数据舱经过惰性气体置换,确认内部没有可燃气体后才开始拆解。
机械刻录盘没有使用磁性材料。
数百张耐腐蚀合金薄片上,密密麻麻刻着微小凹槽。
记录方式原始。
却不怕断电,也没有文件格式过期的问题。
三十七年过去,百分之八十三的数据仍可读取。
最后一段记录停在观测站失联后的第九十六小时。
那时地脉一号已经被滑坡掩埋。
通信缆断裂。
主系统却依靠剩余电力继续钻探。
备用取样管在岩层以下二百一十三米,记录到四百一十七摄氏度高温流体。
流体压力周期性变化。
每十七分钟达到一次峰值。
地脉一号后来持续了三十七年的机械撞击,竟然不是自身定时器。
是岩层深处那股高压流体,沿取样管推动补偿活塞。
管线已经被切断。
深层压力源却仍然存在。
【深渊遗失观测站回收任务完成】
【沉没时间:37年4个月】
【回收深度:米】
【历史数据恢复率:83%】
【同位素热源状态:安全】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地质团队把恢复的数据输入模型。
三个小时后,屏幕上出现一条从海沟底部延伸进地壳的巨大热流带。
它不是一座普通海底热泉。
如果三十七年前的数据没有错误,那里的稳定热功率相当于十二座大型发电站。
更重要的是,高温流体中检测到浓度异常的天然氢。
秦海川盯着模型,只说了一句。
“我们可能在一万米海底,找到了一座还没人学会开采的能源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