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四十二!”
“还在降!”
监护仪的报警声骤然拉成一片。
周德海刚刚稳定不到半小时的心率,像突然失去支撑,从四十多一路向下坠。
血压同步下降。
血氧也开始波动。
杨复初已经站到床边。
“抢救车。”
“继续供氧。”
“所有数据不要暂停记录。”
医护人员迅速动作。
沈青璃站在另一侧,手指悬在周德海腹部上方,脸色瞬间变了。
“那东西又动了。”
杨复初目光一沉。
“位置?”
“还是腹部深处。”
“刚才完全静止,现在突然活了。”
话音刚落,周德海身体猛地绷直。
监护屏幕上的心电波形迅速恶化。
“心率二十六!”
“血压测不到!”
杨复初没有再等。
针盒打开。
第一针落下。
第二针紧随其后。
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抢命。
他没有把真气直接送向腹部,而是沿心脉周围分开落针,只维持最关键的循环。
真气入体。
周德海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有反应!”
医护人员立即看向监护屏幕。
原本持续下降的心率停住了。
二十四。
二十八。
三十一。
开始往回爬。
杨复初却没有任何轻松。
因为他能清楚感觉到,进入周德海体内的真气依旧在消失。
比上一次更快。
不是自然耗散。
腹部深处那个东西正在主动吞噬。
“青璃。”
“在。”
“盯住它。”
沈青璃点头,全部注意力落向患者腹部。
“它在往更深的位置缩。”
“不要碰。”
杨复初再次落针。
针势稳住心脉。
现代监护同步观察。
两条线一起抢时间。
心率终于重新超过四十。
血压开始出现读数。
“恢复了!”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杨复初没有回应。
还没结束。
果然。
不到十秒,周德海心电波形突然一乱。
随后——
骤停。
“心脏停了!”
急救流程瞬间启动。
胸外按压。
通气。
监护。
所有人按照既定分工行动。
杨复初退开半步,没有干扰标准抢救操作。
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周德海腹部。
那只蛊虫还在。
而且活跃得异常。
每一次抢救刺激出现,它的气息都会产生细微变化。
像是在等待患者重新被拉回来。
“换人按压!”
医护人员完成交替。
杨复初再次上前。
“给我十秒。”
针落。
真气沿着几处关键位置同时进入。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补充周德海已经衰败的整体生机,而是只托住心脉。
五秒。
七秒。
第九秒。
监护仪上突然跳出一段微弱波形。
“等等!”
“有自主心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屏幕。
心跳回来了。
很弱。
但确实是自主心跳。
沈青璃眼中也闪过一丝亮色。
“拉回来了。”
杨复初却立即抬手。
“不要停监护。”
“准备再次抢救。”
旁边的人一怔。
人已经恢复自主心跳,为什么还要准备?
只有沈青璃明白。
因为蛊虫没有停。
它反而开始变得更加活跃。
“它在吃你的气。”
“我知道。”
杨复初声音很低。
他已经明显感觉到真气的流失。
如果继续大量输入,只会把未知变量喂得更强。
可现在不能完全撤。
一撤,周德海刚刚恢复的心跳可能马上再次停止。
这是一个死局。
救,就可能触发体内异常。
不救,人现在就会死。
杨复初没有犹豫。
继续稳。
至少先让人活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周德海的自主心跳维持住了。
心率从三十多缓慢升到五十附近。
血压也重新出现。
医护人员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沈青璃忽然抬头。
“不对。”
杨复初已经感觉到了。
周德海体内的气变了。
此前再严重,也只是局部衰败。
心弱。
肺弱。
脏腑之间的生机断层明显。
可至少还有残余。
现在,那些残余生机正在同时变淡。
不是一个器官。
是全身。
“怎么会这样?”
沈青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惊意。
杨复初立即检查。
心脉。
弱。
肺气。
迅速消散。
肝肾之间原本还存在的微弱生机,也在同一时间往下掉。
这种变化完全不符合正常衰竭过程。
哪怕病人已经走到最后阶段,各个系统崩溃也应该存在先后和反馈。
可周德海现在不是。
像有人把维持所有东西的最后一根线——
剪断了。
“蛊虫呢?”
杨复初猛地问。
沈青璃再次探查。
下一秒,她脸色彻底变了。
“停了。”
又停了。
没有挣扎。
没有继续吞噬真气。
就在周德海全身生机开始整体崩塌的同一时间,它彻底静止。
杨复初眼神骤冷。
“继续抢救!”
没有时间分析。
心率再次下降。
五十。
四十一。
三十三。
这一次,无论针法还是常规急救,反馈都在快速变弱。
杨复初调整针位。
第一组无效。
第二组只能短暂托住。
第三次真气进入后,甚至还没形成完整循环,就迅速消散。
不是被蛊虫吞掉。
而是周德海的身体已经无法承接。
“心率二十二!”
“血压消失!”
“准备除颤判断!”
医护人员按照心律类型继续抢救。
杨复初站在床头,手中的针没有停。
他知道希望正在变小。
但只要还有反应,就不能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心电波形再次消失。
抢救继续。
第一次循环。
没有恢复。
第二次。
仍然没有。
杨复初再次以针法配合。
短暂出现波形。
只维持十几秒。
再次消失。
沈青璃看着周德海,手指慢慢收紧。
“他的生机……”
“没了。”
杨复初说出了结果。
不是只剩一点。
是真的没有了。
就像此前支撑着这具身体的某种力量,被一次性抽走。
他仍然没有立即停止。
标准抢救流程继续。
医护人员按照规范完成最后几轮尝试。
没有自主循环恢复。
没有新的生命反应。
最终,负责监护的医生看向杨复初。
谁都没有说话。
杨复初看了一眼时间。
又看了一眼屏幕。
所有抢救过程都被完整记录。
从第一次心率下降。
到自主心跳恢复。
再到数分钟后全身状态突然崩塌。
一秒都没有缺。
抢救终止。
病房里只剩设备的提示音。
周德海死亡。
门外的家属几乎在消息传出去的第一时间就炸了。
“死人了!”
“我爸被他们治死了!”
女人撞开外围工作人员,哭喊着往病房冲。
“你们刚才明明把人救活了!”
“为什么又死了?”
“杨复初!”
“你给我出来!”
几个家属同时冲到门口。
医护人员迅速拦住。
其中那个曾被沈青璃发现手腕黑线的年轻男人也在人群里。
他没有哭。
只是死死盯着病房里面。
沈青璃的目光与他碰了一瞬。
对方马上把手缩进袖子。
下一秒,走廊另一头突然响起更大的声音。
“出事了!”
“玄医集团合作医院抢救患者死亡!”
“家属指控杨复初治疗致死!”
几个原本守在医院外围的自媒体人员几乎同时开播。
速度快得不像刚刚得到消息。
镜头直接对准哭喊的家属。
“请问患者此前是不是还能正常交流?”
“是不是杨复初治疗以后才出现死亡?”
“家属是否签署过风险文件?”
问题一个接一个。
全都精准踩在责任归属上。
甚至没人先问患者原本是什么病。
苏婉清赶到走廊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没有让人抢手机。
也没有要求医院立刻驱赶所有拍摄者。
只对身后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
“录。”
“所有直播间、标题、发布时间、账号全部保存。”
“尤其是谁最先说‘治疗致死’。”
工作人员立即执行。
病房门口,家属已经哭倒在地。
“就是他!”
女人指着杨复初。
“他扎完针以后我爸就死了!”
“我们求他救人,他不肯!”
“后来又乱治!”
“现在人没了!”
直播间评论疯狂上涨。
几分钟之内,几个极具冲击力的标题已经出现。
《神医翻车?患者接受针灸后死亡》
《家属痛哭控诉:我们只是想让他活》
《玄医集团再陷医疗事故》
所有准备像在这一刻同时启动。
韩青璃——不,沈青璃看向杨复初。
她知道现在只要他说错一句话,都会被剪成新的素材。
苏婉清也已经走到病房外。
“所有原始记录都在。”
她只说了一句。
杨复初点头。
然后看向病床上的周德海。
他没有出去解释。
没有和家属争执。
甚至没有看那些镜头。
他只是重新扫了一遍病房。
监护设备。
抢救车。
尚未收起的针具。
已经死亡的周德海。
以及从患者进入医院开始就没有中断的录像。
前面所有准备,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治疗前身体指标。
双重血样。
原始影像。
转运记录。
家属拒绝额外检查的书面材料。
完整监护数据。
全部都在。
对方想要一个死在他治疗之后的患者。
现在,他们得到了。
但杨复初也得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一条没有被切断的证据链。
家属还在外面哭喊。
有人试图往病房里冲。
“我要见我爸!”
“谁也别拦我!”
一名护士下意识准备开门。
杨复初突然抬手。
“别开。”
所有人看向他。
他的声音不高。
却让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封病房。”
苏婉清眼神一凝。
杨复初继续道:
“所有人,不许碰尸体。”
门外的家属瞬间炸了。
“凭什么!”
“那是我爸!”
“你把人治死了还不让我们进去?”
杨复初没有回应。
他现在不会对死因下结论。
也不会说蛊虫。
更不会在证据固定之前做任何公开推测。
尸体,就是目前最重要的证据。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医院工作人员快步赶来。
“杨先生。”
“警方到了。”
他喘了口气。
“卫生主管部门的人也到了。”
两拨人,几乎同时出现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