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手指第二次动起来的时候,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个新的峰值。
没有掌声。
现场没人敢把那一点反应当成“奇迹”。
年轻医生重新确认刺激位置,又让护士记录时间。
杨复初站在病床边,没有急着继续。
“再观察。”
“不要追加刺激。”
孩子母亲已经捂住了嘴。
她眼泪一直往下掉,却一句话都没说。
父亲站在床尾,肩膀绷得很紧。
刚才那根手指只动了两次。
幅度很小。
也不能证明孩子已经恢复意识。
但对于一个长期没有有效反应、又被认为继续治疗价值有限的重症患儿来说,这至少意味着——
还有东西没有完全消失。
直播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直到患儿生命体征重新稳定,杨复初才让镜头退出病房。
主持人没有做情绪总结。
苏婉清更没有让团队立刻剪“神医救活重症儿童”这样的短视频。
她只下了一道要求。
“所有对外内容,只能写‘出现新的可观察反应’。”
“谁敢写治愈、苏醒、逆转,直接撤。”
运营负责人点头。
“国外平台呢?”
“同样。”
“翻译稿也统一口径。”
这一决定,反而让这场直播传播得更快。
当天晚上。
最先出现反应的是医学同行。
东亚一家大学附属医院的神经重症团队,把直播中的公开检查过程重新整理成了内部讨论材料。
他们没有评价“玄医是否有效”。
只提出三个问题。
为什么长期低反应患者在调整支持条件以后出现新的运动反应?
这种变化能否重复?
杨复初所谓“还有生机”的判断,到底对应现代医学里的哪一类可测指标?
半夜十一点。
欧洲一家神经康复研究中心公开发出邮件,希望获得经过家属授权后的脱敏病例资料。
第二天凌晨。
北美一家医学研究机构也发来合作咨询。
不是求诊。
是想研究。
苏婉清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邮箱里不断增加的英文邮件。
有大学。
有医院。
有研究基金会。
还有两家过去曾经公开批评玄医“缺乏可验证标准”的学术机构。
秦叔把一杯咖啡放到桌上。
“这算是打脸了?”
“还早。”
苏婉清没有抬头。
“他们愿意看,不等于他们认可。”
“至少以前连看都不愿意。”
“这倒是。”
她点开其中一封邮件。
对方写得很直接。
希望玄医集团提供病例前后关键指标、用药调整、神经反应记录以及后续追踪。
没有一句恭维。
也没有提“东方神秘医学”。
这反而让苏婉清觉得舒服。
“回复。”
“可以提供公开版本。”
“涉及患者隐私的,先走授权。”
“原始数据如果进入正式研究,要签数据使用协议。”
秦叔问:
“全部给吗?”
“不是。”
苏婉清抬起头。
“病例可以研究。”
“核心传承不能因为他们一句研究就全部摊开。”
玄医走向国际,不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免费送出去。
这条边界,她和杨复初早就讨论过。
第二天上午。
国际舆论开始真正分裂。
支持者拿着儿童病例说:
传统医学不能因为无法立刻套进现有模型,就被简单否定。
也有人强调,杨复初至少比很多网络神医克制。
他没有说“百分之百能治”。
没有否定原来的医疗团队。
更没有要求患者停掉全部现代治疗。
但反对者也迅速增加。
一家海外医学评论网站刊出长文,质疑直播环境本身会放大偶然反应。
文章提出:
手指活动可能属于反射。
治疗调整与反应出现之间,并不能直接建立因果。
单病例也无法证明方法有效。
更尖锐的评论甚至认为:
“把危重儿童放在全球直播中,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医学传播方式。”
玄医集团公关部门很快把文章送到杨复初桌上。
他看完以后,只问了一句。
“哪几条说得对?”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您是说……”
“他们的质疑。”
杨复初把文章放下。
“哪些成立?”
苏婉清正好进门。
“前三条都成立。”
“单病例不能证明疗效。”
“手指反应目前也不能直接等于意识恢复。”
“还有因果关系,现在确实没建立。”
杨复初点头。
“那就不用反驳。”
公关负责人迟疑。
“可现在外面已经有人说,我们默认对方观点。”
“默认什么?”
杨复初看他。
“医学上成立的质疑,本来就应该回答。”
“不是靠嘴赢。”
“等后续结果。”
苏婉清接过话。
“其他涉及恶意剪辑和虚假信息的,我们单独澄清。”
“专业质疑,不做情绪对骂。”
当天中午。
玄医集团发布了一份很短的国际说明。
没有庆祝。
没有宣传治愈。
只确认三件事。
患儿目前仍属危重状态。
新出现的运动反应正在持续评估。
后续如获得家属授权,将公开部分可验证临床数据供独立研究。
这份声明一发出去,争论反而更大。
有人说这是专业。
也有人认为玄医开始学会“用现代医学包装自己”。
最激烈的一个学术论坛里,短短六小时出现了上千条讨论。
有医生。
有研究人员。
也有大量普通用户。
支持和反对几乎各占一半。
但无论站哪边,所有人都在谈同一个名字。
玄医。
这是过去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以前海外提到玄医,更多是把它归类成东方传统疗法、神秘文化或者网络现象。
现在第一次,有真正的医学机构开始拿它当成一个需要研究、验证、质疑甚至防备的对象。
下午。
国际医学大会秘书处再次联系玄医集团。
他们原本给杨复初安排的,是一场关于“意识疾病与精神潜能”的专题演讲。
现在对方提出,希望增加一场小范围闭门讨论。
参与者只限神经科、重症医学、康复医学和医学伦理专家。
苏婉清看到名单时,停了几秒。
“他们开始认真了。”
杨复初正在看孩子最新监护记录。
“以前不认真?”
“以前更多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现在呢?”
“现在他们想知道玄医到底能做什么。”
杨复初抬头。
“那不是一样?”
“不一样。”
苏婉清把平板放到他面前。
“以前是看热闹。”
“现在是要拆你的方法。”
杨复初笑了一下。
“那就让他们拆。”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他们最后证明玄医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神。”
杨复初看着她。
“本来就不该神。”
这句话让苏婉清安静了几秒。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一次国际关注和过去完全不同。
真正让玄医走出去的,不是那根动了一下的手指。
是杨复初第一次把玄医放进了一个可以被怀疑、被验证、被失败检验的位置。
这对支持者来说,是底气。
对反对者来说,却更加危险。
因为一个拒绝接受验证的体系,很容易被排除。
一个愿意进入验证,却又不断出现异常结果的体系,才会真正让人警惕。
当天傍晚。
第一批海外研究申请已经超过四十份。
其中十一份来自正规医院和大学研究团队。
还有五家机构提出,希望派人参加后续病例观察。
玄医集团第一次正式成立国际医学协作组。
苏婉清亲自定下规则。
所有合作项目必须经过伦理审查。
患者资料必须脱敏。
研究结论可以独立发布。
不要求合作方提前认可玄医。
消息公布以后,国内网络再次炸开。
“玄医要走出去了。”
这句话冲上热榜。
与此同时。
距离江海数千公里外。
一座没有任何机构标识的私人医学中心里。
一场只有七个人参加的会议正在进行。
墙上没有玄医集团的宣传视频。
只有杨复初过去几年公开出现过的全部资料。
国际医学大会。
特殊病例。
意识疾病。
古墓事件外围公开记录。
以及今天那名重症儿童的直播截屏。
最中央的屏幕上,停着杨复初把手搭在患儿腕部的画面。
一个白发男人问:
“确认是同一个人?”
旁边有人回答:
“确认。”
“南洋那次呢?”
“也是他。”
“特殊医学研究中心?”
“与他存在合作关系,但权限未知。”
白发男人翻到下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内部标注:
目标可能掌握非标准生命状态识别技术。
他看了很久。
“玄医只是名字。”
“我要知道杨复初本人。”
坐在末位的女人抬头。
“调查级别?”
白发男人合上资料。
“从公开研究,升级。”
“查他的师承。”
“查他第一次使用这种方法是什么时候。”
“查他接触过的所有特殊病例。”
“还有——”
他的手指点在杨复初照片上。
“确认他到底在感知什么。”
会议结束。
屏幕关闭。
最后一份内部文件被加密上传。
档案名称只有两个字。
复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