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青光,一点点熄灭。
最后只剩那个陌生穴位。
它悬在人体经络图上。
像一扇没有真正打开的门。
杨复初站在石室中央,看了很久。
第七针。
乃门。
这四个字,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荡。
直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震动。
嗡——
整座试炼石室开始褪色。
不是崩塌。
而像一层覆盖在现实之上的雾,被风一点点吹散。
青石。
墙面。
人体经络图。
还有那个陌生的“隐穴”。
全部开始变淡。
杨复初猛地回头。
身后。
原本消失的石阶重新出现。
紧接着是苏婉清。
沈青璃。
柳如烟。
九爷。
袁守山。
以及剩下那几名境外雇佣兵。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
像他刚刚经历的那一场试炼。
只过去了一瞬。
苏婉清第一个冲过来。
“杨复初!”
她抓住他的手腕。
“你刚才怎么回事?”
杨复初一愣。
“多久?”
“什么多久?”
“我进去多久?”
苏婉清看了眼时间。
“不到一分钟。”
杨复初沉默了。
不到一分钟。
可他在试炼里面经历了六个病症。
甚至清楚感觉到自己用了很久。
九爷走过来。
上下看了他一圈。
“你刚才突然站着不动。”
“眼睛睁着。”
“人却像没魂一样。”
“叫你也没反应。”
“要不是沈姑娘拦着。”
“我都准备给你两巴掌了。”
杨复初看他。
“你应该庆幸她拦了。”
九爷一愣。
随即笑骂。
“看来没傻。”
沈青璃没有开玩笑。
她的目光落在杨复初手里。
“你拿到了什么?”
杨复初低头。
那枚玉牌还在。
七道针纹。
第七道只刻了一半。
不是幻觉。
试炼是真的。
只是发生在一个和现实完全不同的“念境”里。
杨复初把玉牌递过去。
沈青璃看到那七道针纹。
脸色很快变了。
“玄医试牌。”
“你认识?”
“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
沈青璃抬头。
“玄医传承不是谁拿到书,谁就算传人。”
“真正重要的部分。”
“需要过试。”
九爷在旁边道:
“刚才那一分钟。”
“就算过试?”
“对外面是一分钟。”
沈青璃说道:
“对他未必。”
苏婉清看向杨复初。
“里面发生了什么?”
杨复初想了想。
“治病。”
“就这个?”
“还被人骂了一顿。”
苏婉清皱眉。
“谁?”
“我自己。”
九爷乐了。
“这墓还挺会教育人。”
杨复初没接话。
他把玉牌重新收起来。
第七针后面的东西。
暂时不能说。
尤其现在。
天机阁和境外势力都在旁边。
袁守山一直没有插嘴。
可他的眼神始终停在杨复初手中的玉牌上。
直到玉牌被收起。
他才慢慢说道:
“试炼过了。”
“是不是该继续走了?”
九爷看了他一眼。
“你倒挺急。”
袁守山没理他。
“这里已经不是普通墓室。”
“再往下。”
“很可能就是墓心。”
这句话出来。
所有人神情都认真起来。
他们为了这座墓。
已经付出太多。
第一层。
第二层。
玄医试炼。
一路死了多少人。
现在。
真正的东西终于要出现。
杨复初看向前方。
试炼石室消失以后。
那里出现了一条新的墓道。
很窄。
只有两米左右。
却和前面所有墓道完全不同。
没有机关纹。
没有五行标记。
甚至没有一幅壁画。
干净得近乎反常。
地面。
墙壁。
顶部。
全部用同一种黑色石材铺成。
像一条完全封闭的黑色通道。
九爷举起手电照进去。
光最多只能照出二十多米。
再往前。
依旧是黑。
“这次不会又有什么经络吧?”
没人回答。
柳如烟先做空气检测。
“空气正常。”
“氧气比上一层还高。”
“没有明显毒气。”
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墓越往下。
按理说空气应该越差。
可这里反而更适合呼吸。
沈青璃蹲下。
手掌贴在地面。
过了一会儿。
她抬头。
“有风。”
苏婉清皱眉。
“这里这么深,还有风?”
“很弱。”
沈青璃道:
“从前面来的。”
杨复初也感觉到了。
那种风。
几乎不能称为风。
更像一种极缓慢的气流。
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药。
淡淡药香。
和之前第一层墓室里的药香不同。
这里更纯。
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他在玄清子药庐里闻过的味道。
杨复初的脚步慢了下来。
苏婉清注意到。
“怎么了?”
“有点熟。”
“什么熟?”
“味道。”
他说完。
第三枚玉简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嗡。
很弱。
但越来越频繁。
沈青璃手里的玉片也出现了反应。
不再只是微光。
而是一直亮着。
“前面有东西。”
她说道。
九爷握紧手电。
“那还等什么?”
杨复初却看向其他人。
“从现在开始。”
“谁都别抢。”
伤疤男人皱眉。
九爷翻译都懒得翻。
杨复初直接看向对方。
“听得懂最好。”
“听不懂就跟着。”
伤疤男人脸色有些难看。
但最终还是点头。
他们已经很清楚。
进到这里。
枪没用。
爆破更没用。
能带他们继续往下的人。
只有杨复初。
袁守山也说道:
“天机阁这边没有意见。”
九爷笑了。
“现在倒老实了。”
袁守山淡淡道:
“活着比面子重要。”
这句话。
没人反驳。
队伍重新排列。
杨复初在最前。
沈青璃和柳如烟紧随其后。
苏婉清在中间。
九爷压后。
天机阁和境外雇佣兵则保持距离。
众人沿着黑色墓道往前。
越走。
越安静。
没有机关。
没有陷阱。
甚至连虫子都没有。
这种安静。
反而让人更加紧张。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墓道依旧没有尽头。
九爷皱眉。
“走了多远?”
苏婉清看了眼设备。
“直线距离大概六百米。”
“这么深?”
“而且一直在往山腹中心走。”
沈青璃低声道:
“墓心。”
“应该快到了。”
又走了五分钟。
最前面的杨复初忽然停下。
所有人一起停住。
前方。
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手电。
而是很淡的白色光晕。
像月光。
从通道尽头透出来。
杨复初关掉手电。
其他人也陆续关灯。
黑暗里。
那点白光越来越明显。
像一颗埋在山腹里的星。
走近以后。
众人才发现。
那不是灯。
是一块玉壁。
整块乳白色玉石嵌在前方墙面。
足有两米多高。
玉里面似乎有天然纹路。
远远看去。
像云。
又像人体经络。
九爷低声道:
“这么大一块玉。”
“得值多少钱?”
柳如烟看他。
“到现在你还想着钱?”
“习惯。”
九爷咧嘴。
沈青璃却走到玉壁前。
没有碰。
只是观察里面纹路。
片刻后。
她声音变得很轻。
“不是普通玉。”
“这是药玉。”
苏婉清第一次听这个词。
“什么叫药玉?”
“长期埋在特殊药脉和地气里的玉石。”
“会吸附药性。”
沈青璃说道:
“古玄医用它保存气机。”
“甚至保存某些东西的活性。”
杨复初立刻想起先祖影像。
玉石存念。
这座墓里面。
玉不是装饰。
很可能就是一种载体。
而这整面药玉之后。
或许才是真正的墓心。
第三枚玉简越来越热。
最后。
几乎烫手。
杨复初把它拿出来。
青光一出现。
药玉内部的纹路突然开始移动。
像水。
一道一道往中央汇聚。
咔。
整面玉壁轻轻震了一下。
中央出现一个小小凹槽。
形状。
正好和杨复初手中的玄医试牌一样。
所有人都看见了。
袁守山呼吸明显加重。
伤疤男人也向前走了一步。
九爷直接横在中间。
“都别急。”
境外雇佣兵脸色冷下来。
九爷却一点不在乎。
“谁想抢。”
“先问问我。”
空气瞬间紧绷。
杨复初没有回头。
他拿出试牌。
却没有立刻放进去。
苏婉清站在旁边。
“确定吗?”
“不确定。”
杨复初说道:
“但都到这了。”
“总不能在门口回去。”
苏婉清没有阻止。
只是低声道:
“小心。”
杨复初点头。
将试牌缓缓放进凹槽。
严丝合缝。
下一秒。
轰——
不是爆炸。
而是一道极低沉的震动,从玉壁内部传出。
整座山腹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药玉里的光越来越亮。
最终。
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古体“杨”字。
紧接着。
玉壁从中央分开。
没有齿轮。
没有机关声。
两块巨大的玉石像被某种力量牵引。
缓缓向左右退去。
一道狭窄入口出现。
里面漆黑。
却有极浓的药香涌出来。
杨复初呼吸一顿。
这一次。
不只是药香。
还有一种气。
非常熟悉。
和第三枚玉简。
和玄清子留下的东西。
甚至和他体内天医九针运转时产生的气机。
几乎同源。
沈青璃脸色彻底变了。
“到了。”
九爷问:
“墓心?”
“嗯。”
沈青璃盯着前面。
“真正的墓心。”
玉门之后。
并不是墓室。
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众人走进去。
手电光亮起。
所有人都停住了。
太大。
大到根本不像一座墓。
穹顶至少有十几米高。
四周岩壁被完整开凿。
中央是一座圆形石台。
石台周围。
分布着九根黑色石柱。
每一根石柱上。
都刻着不同图案。
针。
药。
鼎。
骨。
血。
神。
命。
玉。
以及最后一个——
门。
九根石柱围成一圈。
中央。
则放着一口黑色石棺。
九爷看了一眼。
“真有棺材。”
沈青璃却摇头。
“别只看棺。”
“看柱子。”
杨复初也在看。
九柱。
九种传承。
很可能对应玄典九卷。
如果先祖影像没有说错。
玄典本就是九家共同整理。
后来拆成九卷。
那么墓心里的九根石柱。
绝不可能是巧合。
袁守山显然也想到了。
呼吸越来越重。
“玄典九门……”
他几乎是呢喃。
杨复初回头。
“你知道?”
袁守山沉默两秒。
“天机阁古卷里提过一句。”
“九门合一。”
“玄典归宗。”
沈青璃猛地看向他。
“你以前为什么没说?”
“因为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袁守山盯着九根石柱。
“现在看来。”
“是真的。”
境外雇佣兵听不懂。
可他们看得出来。
真正重要的东西到了。
伤疤男人低声和手下说了几句。
其中一个人不动声色往侧面移动。
九爷瞬间注意到。
“站住。”
对方没停。
下一秒。
九爷直接挡过去。
两人手同时按住武器。
气氛瞬间变了。
伤疤男人开口。
“we just look.”
九爷冷笑。
“看可以。”
“手别伸。”
杨复初没管他们。
因为他发现。
石棺旁边。
有一道极淡气流。
不是从外面进来。
而是从石棺下面往上走。
气里。
夹着极强的药性。
甚至让他体内原本因为第七针反噬而滞涩的几条经脉。
出现了一丝松动。
杨复初心里一惊。
仅仅吸入一点气。
就能影响他的伤势?
这到底是什么?
柳如烟也察觉。
“药性很强。”
“比第一层所有药柜里的东西加起来都强。”
她拿出设备。
这次终于有数值。
可刚看一眼。
她就皱眉。
“测不出来成分比例。”
“像很多种药叠在一起。”
沈青璃走到其中一根石柱旁。
“不是药。”
“或者说。”
“不只是药。”
她看向杨复初。
“是玄典气。”
这三个字。
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玄典气。
不是玄典本身。
而是长期受到玄典传承影响后形成的特殊气机。
如果这里真的保存过完整玄典。
数百年甚至上千年。
那种气息。
确实可能留下。
杨复初体内天医九针似乎受到牵引。
几条经络自行开始运转。
他甚至没有主动催动。
苏婉清注意到他脸色变化。
“怎么了?”
“这地方。”
杨复初低声道:
“在拉我的气。”
“危险吗?”
“暂时不知道。”
他说完。
走向九根石柱中央。
每靠近一步。
第三枚玉简就亮一分。
当他走到石棺前三米位置。
玉简已经几乎完全变成青色。
咔。
石棺内部。
突然传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瞬间警戒。
九爷转身。
“又来了?”
没有人靠近。
第二声。
咔。
这次更清楚。
不像有什么活物在动。
更像石棺内部的一道锁。
被打开了。
紧接着。
九根石柱同时震动。
嗡——
一道道纹路依次亮起。
第一根。
针。
第二根。
药。
第三根。
鼎。
直到第九根。
门。
九柱全部亮起。
整个墓心骤然被青光照亮。
也就在这一刻。
最里面那面一直被黑暗遮住的石壁。
终于显现出来。
那里。
还有一扇门。
比外面的杨家族门更大。
足有五米高。
整扇门通体暗红。
和玄清子第三枚玉简里出现过的那扇门。
一模一样。
杨复初呼吸骤停。
他终于明白。
玄清子为什么说——
真正要命的。
不是他们制造出了什么。
而是他们正在打开什么。
就是这扇门。
苏婉清也认出来了。
“你玉简上的门……”
“嗯。”
杨复初盯着暗红石门。
“就是它。”
袁守山却像第一次知道。
“你见过?”
杨复初没回答。
因为暗红石门正在发生变化。
门缝里。
一缕青光缓缓透出。
下一秒。
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涌进整个墓心。
杨复初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天医九针自行运转。
第三枚玉简猛烈震动。
连玄医试牌都开始发热。
沈青璃脸色瞬间苍白。
“玄典。”
她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任何犹豫。
“门后有玄典。”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了。
天机阁。
境外势力。
九爷。
甚至柳如烟。
没人还能保持真正平静。
他们一路死人。
破阵。
过五行。
闯试炼。
终于走到这里。
真正的玄医传承。
就在门后。
可杨复初却没有兴奋。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暗红石门。
因为玄清子的声音。
正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响起。
真正要命的,不是他们制造出了什么。
而是他们正在打开什么。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青龙坳外。
地下深处的异常震动。
通过早已埋设的监测线路。
传到了三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天机阁。
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地下密室里。
一名戴着白玉面具的人缓缓睁眼。
“墓心开了。”
南洋国。
圣安实验医院地下七层。
维克多站在一面巨大的屏幕前。
十四个红色节点。
其中一个。
原本一直暗着的东方坐标。
突然亮了。
维克多看着那个点。
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终于。”
“找到了。”
而江海。
另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大楼里。
一个沉寂二十多年的旧档案系统。
自动弹出红色警报。
玄医祖陵气机恢复。
九门共鸣。
核心封印松动。
最后一行。
只有四个字。
死局启动。
青龙坳墓心。
杨复初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他站在暗红石门前。
离门只剩两米。
门后。
玄典气息越来越浓。
像隔着数百年。
有无数医者的声音。
正在门后等他。
他缓缓抬手。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石门的一瞬间。
第三枚玉简里。
突然传出玄清子极其微弱的声音。
只有一句。
“复初。”
“不要开门。”
杨复初的手。
瞬间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