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铃声从阶梯深处传来。
很轻。
却让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袁守山脸色最难看。
“下面有人。”
九爷皱眉。
“你确定不是机关?”
“这种铃,我听过。”
袁守山盯着黑暗。
“天机阁以前进古墓,会用铜铃确认前后队伍位置。”
“但这个声音……”
他顿了一下。
“太老。”
杨复初低头看了一眼柳如烟刚捡到的金属牌。
上面那个“三”字,已经被锈蚀得只剩轮廓。
如果这里以前真有人来过。
那下面留下的东西,可能比他们想象中更多。
沈青璃看向阶梯。
“走不走?”
“走。”
杨复初把金属牌收进袋子。
“但都慢一点。”
几个人依次往下。
石阶很长。
比前两层都长。
两侧没有壁画。
也没有经络图。
只有每隔十几米出现的一盏铜灯。
灯早已熄灭。
可灯座下面,都刻着一个小小的“医”字。
走了大约五分钟。
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不是白光。
而是一层淡青色。
像雾。
也像某种药气。
九爷停下。
“这又是什么?”
柳如烟拿出设备。
刚靠近。
仪器直接失灵。
屏幕闪了两下。
黑了。
“不是普通气体。”
她皱眉。
沈青璃低声道:
“可能是药雾和玉气混在一起。”
袁守山看了眼罗盘。
指针彻底不动。
“这里的气场和上面不一样。”
杨复初没有马上往前。
他伸手。
碰了一下那层青雾。
冰凉。
可下一秒。
指尖竟然传来一种轻微麻感。
不是毒。
更像神经被轻轻刺激。
“别全进去。”
杨复初说道。
苏婉清看他。
“你想自己先试?”
“对。”
“不行。”
“就一小段。”
“也不行。”
苏婉清挡在前面。
“你从进墓开始已经连续用了多少次针?”
“没数。”
“所以更不行。”
九爷在旁边咳了一声。
“要不我先?”
沈青璃直接摇头。
“这地方明显是玄医试炼。”
“你进去可能什么都看不懂。”
九爷脸色一黑。
“说得我跟文盲一样。”
“差不多。”
柳如烟淡淡道。
九爷瞪她。
杨复初却没心情斗嘴。
因为第三枚玉简又热了。
而且越靠近青雾。
温度越高。
这说明。
前面很可能就是专门给玄医传人准备的地方。
“你们留这。”
杨复初看向苏婉清。
“真有问题。”
“我会退。”
苏婉清盯着他。
“你最好说到做到。”
杨复初点头。
随后一步跨进青雾。
第一感觉。
冷。
第二感觉。
安静。
身后九爷他们的声音瞬间消失。
明明只隔不到两米。
杨复初回头。
后面没人。
连阶梯都不见了。
只有雾。
四面八方。
全是青雾。
“幻境?”
杨复初低声道。
没人回答。
他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突然出现地面。
青石。
再往前。
一间屋子慢慢从雾里出现。
木门。
药柜。
针台。
还有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竹椅。
杨复初脚步停住。
青云山。
玄清子的药庐。
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连窗边那株总被风吹歪的老药草都一模一样。
“假的。”
杨复初很快做出判断。
可下一秒。
屋里传来咳嗽声。
“咳……咳咳……”
很虚弱。
杨复初走进去。
竹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是玄清子。
而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脸色通红。
嘴唇干裂。
呼吸急促。
床边放着一碗还没喝完的药。
杨复初走近。
男孩突然抓住他手腕。
“救我……”
声音很轻。
但温度是真的。
脉搏。
也是真的。
杨复初愣了一下。
不是单纯影像。
至少触感被完整模拟出来了。
他摸脉。
浮数。
高热。
肺气壅滞。
喉中有痰。
普通风热?
不对。
孩子手脚冰冷。
额头却烫。
还有微弱抽搐。
“热闭。”
杨复初立刻取针。
曲池。
合谷。
少商。
三针落下。
再加内关。
气机缓缓降下来。
男孩呼吸很快平稳。
额头热度开始减退。
就在此时。
屋子忽然消失。
男孩也没了。
青雾重新出现。
杨复初眼前多出一行淡青色小字。
第一问:辨症。
过。
杨复初皱眉。
果然是试炼。
还没等他反应。
第二个场景已经出现。
这次是一间破旧民房。
地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满脸青紫。
双手死死捂着胸口。
旁边女人哭得几乎站不稳。
“先生!”
“求你救他!”
杨复初蹲下。
一摸脉。
极乱。
心脉欲绝。
男人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像随时会断气。
杨复初本能去拿针。
可针盒打开。
里面只有三根。
他皱眉。
限制针数?
那就不能按平时方法。
第一针。
内关。
第二针。
膻中。
第三针……
杨复初停了一下。
男人已经开始翻白眼。
如果第三针落错。
必死。
试炼不是让他照方治病。
而是逼他在限制条件下做选择。
杨复初手指落在极泉。
一针。
男人身体猛地一震。
随后。
长长吸进一口气。
脸色慢慢恢复一点。
场景消失。
第二问:取舍。
过。
杨复初没有松气。
反而越来越警惕。
前两关都不算难。
真正考的不是技术。
而是判断。
第三幕。
很快出现。
这一次。
不是一个病人。
是五个。
一排躺在地上。
一个腹痛。
一个吐血。
一个高烧。
一个昏迷。
最后一个。
只是轻轻咳嗽。
旁边摆着一炷香。
已经点燃。
时间限制。
杨复初扫一眼。
立刻走向第五个人。
袁守山如果在这里。
大概会觉得奇怪。
因为前面四个人明显更重。
可杨复初知道。
越显眼。
越可能是诱导。
他抓住第五人的手。
脉细若丝。
外表只是咳嗽。
实际上。
心气几乎已经断了。
“假轻症。”
他立刻施针。
第一针下去。
那人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旁边四个病人同时开始变化。
其中一个原本吐血的人。
竟然自己坐了起来。
只是幻象。
真正需要救的。
只有一个。
杨复初连下四针。
第五人终于稳住。
香只烧了不到一半。
青字出现。
第三问:先后。
过。
第四关。
环境变了。
手术室。
现代设备。
心电监护。
呼吸机。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
医生在旁边焦急喊:
“大出血!”
“血压掉了!”
“止不住!”
杨复初愣了一下。
玄医试炼里竟然会出现现代医院?
这不符合年代。
可很快。
他明白了。
试炼读取的。
可能不是墓里留下的固定影像。
而是他的记忆。
利用他所熟悉的场景。
制造病局。
女人失血越来越多。
现代止血手段无效。
杨复初立刻看向腹部。
不是外伤。
是产后大出血。
虚脱。
血崩。
他取针。
关元。
气海。
三阴交。
再加隐白。
针下。
血势明显减缓。
可监护仪仍在报警。
杨复初眉头皱起。
还不够。
病人已经接近休克。
他忽然想到第七针。
不。
不能用。
这种程度还不到必须用第七针的时候。
如果试炼故意诱导他动用第七针。
那考的就不是治病。
而是克制。
杨复初改用第五针组合。
再配合按压和补气。
几分钟后。
监护仪终于稳定。
场景消失。
这一次。
青字停留更久。
第四问:能救而不妄救。
过。
杨复初看着那行字。
若有所思。
能救而不妄救。
这句话。
像在提醒他。
不是会得越多。
就一定要用得越重。
医术如果没有边界。
就和禁术没区别。
第五关。
来得更快。
场景还没完全出现。
杨复初就闻到血腥味。
一个老人躺在战场一样的废墟里。
腹部贯穿伤。
腿断。
大量失血。
旁边还有三个人。
同样重伤。
四个病人。
可杨复初手里只有一套针。
而且药物只够救一个。
旁边出现一行字。
只能活一人。
杨复初看了几秒。
直接把字无视。
他开始逐个摸脉。
第一个。
心脉断。
已经没救。
第二个。
颅骨重伤。
呼吸停止。
第三个。
腹部伤重。
但还有机会。
第四个。
看似昏迷。
实则只是失血。
如果及时止血。
也能活。
“不是只能救一个。”
杨复初低声道。
“是只能用药救一个。”
他把唯一药物给第三个。
银针给第四个。
同时利用布条止血。
第一、第二个则没有浪费时间。
很快。
两个人都稳住。
青字重新浮现。
第五问:不要被题目骗。
杨复初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句倒像玄清子的说话方式。
可下一秒。
场景突然变暗。
第六关。
没有病人。
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
是他自己。
脸色苍白。
右手微微发抖。
正是第七针反噬后的状态。
镜中杨复初看着他。
“病人是你。”
杨复初没说话。
镜中人继续。
“你会怎么治?”
杨复初走近。
镜子里的人也走近。
“经脉有损。”
“神气透支。”
“气血逆行。”
“短期不能再动重针。”
杨复初自己给自己诊断。
镜中人笑了。
“知道。”
“为什么还一直硬撑?”
杨复初没回答。
“因为南洋?”
“因为玄典?”
“因为所有人都需要你?”
声音不断出现。
像在问。
也像在逼。
杨复初沉默很久。
最后说道: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镜中人问:
“那如果做这些事的代价,是你自己死?”
杨复初抬眼。
“医生也会死。”
“但不能为了证明自己能救人,就故意去死。”
镜中人笑意消失。
杨复初继续道:
“所以该退的时候退。”
“该让别人上的时候让别人上。”
“但真到了只有我能救的时候。”
“我会救。”
镜面安静。
几秒后。
裂开。
咔。
无数碎片坠落。
青字出现。
第六问:医者先知己命。
过。
杨复初没有说话。
这一关。
比前面所有病症都更难。
因为它问的不是医术。
是他自己。
青雾越来越浓。
第七关。
终于来了。
场景出现时。
杨复初第一眼就认出来。
玄医集团地下实验室。
白灵躺在床上。
精神种子暴走。
全身抽搐。
仪器报警。
苏婉清站在旁边。
“杨复初!”
“压不住了!”
另一侧。
九爷浑身是血。
沈青璃倒在地上。
还有一个病人。
看不清脸。
所有人都在喊。
都要救。
而他手里。
只剩一根针。
一根。
第七针。
杨复初的手停住。
这是假的。
他知道。
可身体却真的开始发痛。
之前第七针反噬的感觉。
再次出现。
经脉像被火烧。
右手抖得越来越明显。
青雾里。
一个声音响起。
“第七针。”
“可救一人。”
“也可逆局。”
“用,还是不用?”
杨复初死死盯着眼前几个人。
白灵。
苏婉清。
九爷。
沈青璃。
每一个都像真的。
每一个都在恶化。
可这一次。
他没有马上动针。
而是闭上眼。
所有声音仍在。
哭喊。
报警。
呼吸。
越来越急。
杨复初却强迫自己冷静。
第七针。
不该被情绪决定。
更不该因为“所有人都要救”就贸然使用。
真正的医生。
不是被病人拖着走。
而是先判断。
谁最危险。
谁最需要。
谁还有其他方法。
几秒后。
杨复初睁眼。
他走向白灵。
但没有扎第七针。
而是把针收起。
“这里没有一个是真的病人。”
场景一顿。
杨复初抬头。
“所以第七针也不该用。”
所有幻象。
突然静止。
苏婉清不再喊。
九爷不再流血。
白灵也停止抽搐。
下一秒。
全部碎裂。
像无数玻璃。
哗——
青雾退开。
杨复初重新站在一间空荡石室里。
墙上。
只有七个字。
医者最忌,为术所役。
杨复初盯着看了很久。
心里忽然明白。
这场试炼从头到尾。
根本不是考他会不会用针。
恰恰相反。
是在考他——
什么时候不用。
脚下传来轻微震动。
石室正前方。
一块石壁缓缓升起。
后面出现一个小小石台。
石台上没有古书。
也没有药。
只有一枚玉牌。
杨复初走过去。
玉牌上刻着七道针纹。
前六道。
清晰。
第七道。
却只刻了一半。
他伸手拿起。
玉牌瞬间发热。
紧接着。
第三枚玉简自己从口袋里震了一下。
两者青光交汇。
石室墙面上。
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七针非终。
杨复初瞳孔微缩。
下一行出现。
第七针,乃门。
他呼吸一下停住。
而最后一行。
则只出现了四个字。
欲见后法——
字迹到这里突然停了。
几秒后。
墙面再次亮起。
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体穴位。
缓缓浮现。
位置。
正是先祖影像里第八针出现之前。
那条被称为“隐穴”的经络起点。
杨复初盯着那个位置。
久久没有动。
因为他终于明白。
第七针的真正作用。
可能从来不只是救命。
它还是——打开第八针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