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
第二天早上七点。
距离南洋出发,只剩不到十个小时。
玄医集团总部已经提前进入行动状态。
苏婉清在顶层办公室处理最后一批文件。
杨复初则去了地下实验区。
九爷的人负责外围。
龙首那边也已经安排好机场接应。
按理说。
所有事情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
可从早上开始。
杨复初就觉得不对。
不是具体哪里出了问题。
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有人始终比他快半步。
七点二十分。
原本负责把第三枚玉简送入保险箱的安保人员,临时被叫去处理楼下访客纠纷。
替补人员晚了三分钟。
七点四十五。
集团内部备用车辆突然出现电路故障。
八点十分。
原本已经确定的私人通道,被机场临时通知封闭检修。
八点三十五。
一批原定中午送到的医疗物资,被物流公司误送到另一个仓库。
事情都不大。
没有任何一件严重到足以影响南洋行程。
可它们偏偏全发生在同一天。
而且每一次。
都卡在最让人难受的位置。
杨复初站在地下实验室里,看着刚刚送回来的银针箱。
“又错了?”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
“对不起,杨先生。”
“仓库把编号A17和A71看反了。”
“已经重新送过来了。”
杨复初没责怪。
“去忙吧。”
人走后。
苏婉清从外面进来。
“你也发现了?”
杨复初抬头。
“你那边也有事?”
“从早上到现在,六件。”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机场。”
“物流。”
“车辆。”
“合同。”
“还有两名原本要跟我去南洋的工作人员突然身体不舒服。”
“严重吗?”
“不严重。”
苏婉清摇头。
“一个发烧。”
“一个昨晚下楼扭了脚。”
杨复初皱眉。
“太巧了。”
“我也这么觉得。”
苏婉清看着他。
“会不会还是天机阁?”
杨复初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是商业手段。
太零碎。
如果是暗杀。
又太轻。
如果只是骚扰。
对方显然没必要花这么多心思。
这些事情最大的共同点只有一个。
让他们不断改计划。
改时间。
改人。
改路线。
一件没什么。
十件叠在一起。
原本安排好的节奏,就会越来越乱。
杨复初忽然问:
“今天所有临时变动,是不是都有人提前受益?”
苏婉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比如机场通道封闭以后,我们换哪条路?”
“VIp东侧通道。”
“物流送错以后,货从哪里补?”
“城北仓。”
“备用车坏了呢?”
“换集团二号车。”
杨复初又问:
“这些变动,有没有共同方向?”
苏婉清马上意识到问题。
她打开地图。
把机场通道、仓库、车辆行驶路线全部标出来。
几分钟后。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这些临时变化看似无关。
可最后所有路线。
都在往江海东南方向偏。
不是特别明显。
但确实存在。
“有人在赶我们走一条路。”
苏婉清低声道。
杨复初点头。
“而且做得很轻。”
“每次只推一点。”
“如果不是今天同时发生这么多事,我们不会注意。”
苏婉清脸色沉下来。
“袁守山?”
“不像。”
“为什么?”
“他的手段太直接。”
杨复初道:
“风水师喜欢借环境。”
“这个人更像是在借人。”
他说完,忽然想起天机阁名单里第三个人。
陆玄机。
研究命理。
气运。
前两人都已经出现。
袁守山布风水。
秦三眼还藏在古董线里。
那么第三个人——
也该动了。
杨复初拿出手机。
给九爷发了一条消息。
查陆玄机。
不到二十分钟。
九爷回复。
资料很少。
陆玄机。
三十八岁。
籍贯不明。
常年替天机阁处理“问命”一类事务。
不常露面。
没有固定公司。
没有公开产业。
唯一能确认的是。
他三年前曾经连续准确判断过六起企业并购结果。
还有两次。
提前提醒某个富商不要出门。
结果当天对方原本准备乘坐的车辆发生车祸。
苏婉清看完资料。
“这不就是算命?”
“如果真能算到这种程度。”
杨复初摇头。
“他就不是人了。”
苏婉清看他。
“你不是也会望气?”
“望气和算未来是两回事。”
杨复初说道:
“我看的是现在。”
“气血。”
“状态。”
“趋势。”
“一个人已经病入膏肓,我看得出他危险。”
“但我不能凭空知道他明天下午三点会不会摔一跤。”
苏婉清明白了。
“所以你觉得他不是在预测?”
“至少不是单纯预测。”
杨复初看着地图。
“他是在让事情朝某个方向走。”
江海另一边。
一家临江茶楼。
陆玄机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没有茶。
只有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很简单的命盘。
中间写着三个字。
杨复初。
旁边还有一串时间。
九点。
十一点。
十三点。
十五点四十分。
如果有人仔细看。
就会发现这些时间,和玄医集团今天所有异常节点几乎一一对应。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旁边。
“陆先生。”
“机场那边已经按您说的改了通道。”
“物流也处理了。”
“车辆呢?”
“出了故障。”
陆玄机点头。
“很好。”
年轻人有些好奇。
“您真的算到他们会走东侧?”
陆玄机笑了一下。
“我没算。”
“那您怎么知道?”
“我只是把西边堵了。”
年轻人愣住。
陆玄机端起茶。
“人总喜欢把结果当成命。”
“其实很多所谓的命。”
“只是选择越来越少。”
“等只剩一条路。”
“他自然会走。”
年轻人恍然。
“所以您不是算他们会怎么走。”
“而是让他们只能这么走?”
“差不多。”
陆玄机看向窗外。
“气运也是一样。”
“一个人运气好。”
“不是每次都能捡钱。”
“而是在关键时候,总有多一点选择。”
“所谓坏运。”
“就是一点点把选择拿走。”
“最后剩下那个。”
“通常就是最坏的。”
年轻人低声问:
“那杨复初呢?”
陆玄机沉默了几秒。
“他的运很怪。”
“怎么怪?”
“动不了大的。”
陆玄机低头看命盘。
“只能动小的。”
“什么意思?”
“如果我要让他今天出车祸。”
“做不到。”
“如果要让他赶不上飞机。”
“也很难。”
“但我可以让车坏。”
“让货送错。”
“让人发烧。”
“让通道封闭。”
“这些小事一件件叠起来。”
“他的路就会越来越窄。”
年轻人笑了。
“那他岂不是早晚会中招?”
陆玄机却没有笑。
“如果他看不出来,是。”
“如果看出来呢?”
“那就麻烦了。”
上午十点。
玄医集团。
杨复初已经把当天所有异常重新排列。
不是按发生时间。
而是按影响结果。
第一件。
让安保人员离开核心区域。
第二件。
让备用车辆作废。
第三件。
让医疗物资改道。
第四件。
让机场路线东移。
第五件。
让两名随行人员退出。
每一件都不致命。
可它们共同造成一个结果。
南洋行动组的人更少。
备用方案更少。
路线更固定。
“这是在削选择。”
杨复初忽然说道。
苏婉清看过来。
“什么?”
“他不是在预测我们下一步。”
杨复初指着那些事件。
“他在一点一点减少我们的选项。”
苏婉清眼神一变。
“就像下棋?”
“比下棋更麻烦。”
“棋盘上的子是死的。”
“人会自己找理由。”
“车坏了,我们自然会换车。”
“路封了,我们自然会改路。”
“员工生病,我们自然会换人。”
“看起来全是我们自己做的决定。”
杨复初眼神逐渐冷下来。
“可最后走到哪里。”
“早就有人替我们圈好了。”
苏婉清后背第一次有些发凉。
“那怎么破?”
杨复初看着地图。
几秒后。
直接拿笔把所有现有计划划掉。
“全部重来。”
苏婉清愣住。
“什么?”
“车不用。”
“机场VIp通道不用。”
“集团安排的物流也不用。”
“所有今天发生过变化的东西,全部废掉。”
“那我们怎么去机场?”
杨复初笑了一下。
“打车。”
苏婉清看着他。
“你认真的?”
“对。”
“医疗物资?”
“九爷送。”
“人员?”
“原班。”
“扭脚的留下,发烧的如果检查没问题也留下。”
“机场呢?”
“走普通通道。”
苏婉清忍不住道:
“你这样会不会太随意?”
“就是要随意。”
杨复初看着她。
“对方既然靠推演我们的选择。”
“那就不给他规律。”
半小时后。
整个行程被彻底打乱。
原计划撤销。
车辆取消。
路线取消。
时间微调。
就连杨复初什么时候离开总部,都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下午一点。
陆玄机再次看命盘。
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旁边年轻人问:
“怎么了?”
“乱了。”
“什么乱了?”
“他的行程。”
陆玄机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原本顺着一个方向流动的命盘气势。
突然散开。
像有人把棋盘掀了。
“他发现了。”
年轻人脸色微变。
“这么快?”
陆玄机没有回答。
他重新落笔。
可刚画到一半。
笔尖突然断了。
啪。
墨落在纸上。
正好遮住杨复初三个字。
陆玄机盯着那团墨。
很久没说话。
下午两点。
杨复初没有去机场。
而是去了江海城隍旧街。
这里早年有一座城隍庙。
后来改造成文化商业街。
苏婉清跟着他。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找人。”
“陆玄机?”
“他不一定来。”
“那找谁?”
杨复初停在一间很小的命理馆前。
门口挂着牌子。
问财、问运、问前程。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看到杨复初进来,先是一愣。
随后脸色明显不自然。
杨复初坐下。
“认识陆玄机吗?”
老板马上摇头。
“不认识。”
“我还没说是谁。”
老板一僵。
苏婉清站在旁边。
没忍住笑了一声。
杨复初继续道:
“最近有人让你替几个人改过命盘?”
老板脸色更差。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杨复初看着桌上的铜钱。
“昨天晚上十一点。”
“有人在这里起过一次盘。”
老板的手一下缩了回去。
杨复初已经确认。
陆玄机来过。
但他真正想确认的不是人。
而是方法。
他拿起桌上一枚铜钱。
闭上眼。
很快。
那种熟悉的气机出现。
很淡。
和镇脉钉不同。
不是借地。
而是借人。
这间命理馆每天接触大量客人。
问财。
问婚。
问事业。
每个人坐下来,都带着自己的情绪和期待。
陆玄机真正借的。
是人的选择。
杨复初睁开眼。
终于明白。
“原来如此。”
苏婉清问:
“发现什么?”
“他不是改命。”
“他在借势。”
“什么意思?”
“一个人准备做一件事,本来可能有十种选择。”
杨复初说道:
“他通过提前制造一些条件,让其中几种选择变得更难。”
“再通过环境、人情、偶发事件,把人往剩下的方向推。”
“久了以后。”
“看起来就像他能算到结果。”
苏婉清明白了。
“所以所谓改变气运……”
“其实是改变概率。”
杨复初点头。
“再高明一点。”
“他还能看出一个人最容易接受哪种选择。”
“这就比单纯算命危险多了。”
因为这不是迷信。
而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控。
最可怕的是。
被操控的人往往觉得。
决定是自己做的。
下午三点。
陆玄机收到一条消息。
杨复初进入旧街。
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果然看懂了。”
年轻人问:
“那还继续吗?”
“不用了。”
“为什么?”
“第一轮已经结束。”
陆玄机收起命盘。
“他比我想象中快。”
“那天机阁那边怎么汇报?”
陆玄机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拿出另一张纸。
上面不是杨复初。
而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苏婉清。
玄医集团实际管理者。
核心决策人。
负责资本、集团运营、海外布局。
同时也是杨复初最信任的人之一。
年轻人看见照片。
“为什么查她?”
陆玄机抬眼。
“因为杨复初的命不好动。”
“但他的势。”
“不只在他自己身上。”
“玄医集团是他的势。”
“九爷是他的势。”
“国安九局也是。”
“而真正替他把这些东西拴在一起的人——”
他的手指落在照片上。
“是这个女人。”
年轻人一怔。
陆玄机拿起笔。
在苏婉清名字旁边写下八个字。
气运相连,牵一发动全身。
随后。
他把资料拍下来。
发送。
几分钟后。
天机阁内部系统更新。
原本只有杨复初名字的甲榜观察页上。
多出第二个人。
苏婉清。
级别——
重点目标。
备注只有一句:
不动其命。
先断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