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
上午十点。
苏婉清准时离开玄医集团总部。
今天有一场重要的商业闭门会。
参会的都是江海和周边几家大型医药、金融、地产公司的负责人。
原本这场会并不值得她亲自出席。
可玄医集团刚刚突破千亿估值。
几家机构都想谈新一轮合作。
其中还涉及海外医疗项目和南洋市场。
苏婉清思考之后,还是决定去一趟。
出发前。
她给杨复初发了一条消息。
中午前回来。
杨复初只回了两个字。
小心。
苏婉清看到后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
小心两个字,几乎成了所有人的口头禅。
血十字会。
天机阁。
国安九局内部泄密。
再加上最近接连发生的风水局和命理局。
换成别人,可能早就不敢出门。
可玄医集团不可能停。
越到这种时候。
越不能让外界看出慌乱。
车驶出总部。
一切正常。
司机是集团用了多年的老人。
前后还有两辆安保车。
路线也是临时调整的。
按理说,不应该有问题。
可车刚驶出三公里。
第一个意外就来了。
前方十字路口。
一辆货车突然失控。
砰!
货车撞断护栏,横着冲进主路。
司机反应很快。
猛打方向。
商务车几乎擦着货车尾部冲过去。
后面的安保车立即刹停。
车内。
苏婉清身体向前一冲。
安全带瞬间绷紧。
司机脸色都白了。
“苏总,您没事吧?”
“没事。”
苏婉清回头。
那辆货车已经撞在路边花坛。
好在车速不算太快,没有造成严重伤亡。
“是冲我们来的?”
坐在副驾驶的安保人员皱眉。
司机摇头。
“看起来不像。”
“货车是从旁边辅路冲出来的。”
“司机应该是操作失误。”
苏婉清看了几秒。
“先走。”
会议还有半小时。
没必要因为一次交通事故改变计划。
车重新上路。
十分钟后。
第二件事发生。
原本一路畅通的高架突然堵死。
不是普通拥堵。
前面发生追尾。
三辆车撞在一起。
整条路几乎完全停住。
司机看了一眼导航。
“苏总。”
“如果继续等,可能会迟到。”
苏婉清皱眉。
“换路。”
“走滨江大道?”
“可以。”
车队下高架。
改走滨江大道。
可又过了不到五分钟。
前方竟然开始临时封路。
一辆市政施工车停在路口。
工作人员正在摆隔离栏。
司机降下车窗。
“师傅,前面怎么了?”
“地下管道漏水。”
“临时抢修。”
“多久?”
“不知道。”
“先绕。”
司机关上车窗。
脸色已经有些不自然。
一次。
两次。
还能解释。
可短短二十分钟。
连续三次改变路线。
就有点不对。
副驾驶安保人员回头。
“苏总。”
“要不要回公司?”
苏婉清看了一眼时间。
会议已经快开始了。
“最近还有其他路吗?”
司机查了一下。
“有。”
“不过要走一段老城区。”
“时间差不多。”
苏婉清沉默两秒。
“走。”
车队再次改道。
没人注意到。
车窗外。
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
有人拿起手机。
只发出去两个字。
入局。
十一点零五。
江海老城区。
这里道路狭窄。
两侧大部分是建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楼。
商务车速度明显慢下来。
苏婉清坐在后排。
不知道为什么。
从进入这片区域以后。
她就感觉有些不舒服。
不是头痛。
也不是胸闷。
而是一种莫名的烦躁。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安保人员注意到。
“苏总?”
“没事。”
“可能昨晚睡得少。”
话刚说完。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电动车从巷子里冲出来。
司机急刹。
吱——
商务车猛地停住。
电动车擦着车头过去。
骑车的人摔倒在地。
后面的安保人员立刻下车。
“人怎么样?”
男人坐在地上,捂着腿。
“你们怎么开的车?”
“撞人了!”
司机也下去查看。
场面瞬间乱起来。
苏婉清坐在车里。
眉头越皱越深。
不对。
太不对。
从总部出来到现在。
货车失控。
高架追尾。
管道漏水。
电动车横穿。
每一件事都很小。
每一件事都看起来是意外。
可所有意外加在一起。
像是有人一步一步把她赶到了这里。
她忽然想起杨复初之前分析陆玄机时说过的话。
坏运。
不是让人突然出大事。
而是一点一点拿走选择。
想到这里。
苏婉清立刻拿出手机。
刚准备拨号。
屏幕突然黑了。
没电?
不可能。
出门时还有百分之八十。
她按了两下。
没有反应。
再看车内其他人的手机。
也全部没有信号。
“这里有信号屏蔽?”
苏婉清问。
司机愣了一下。
“老城区不至于吧。”
安保人员从外面回来。
“苏总,人没事。”
“只是擦伤。”
“对方不要赔偿,让我们走。”
苏婉清越发确定。
有问题。
“马上离开这里。”
“现在。”
司机立即上车。
商务车重新启动。
可刚开出去几十米。
发动机突然熄火。
司机连续点火两次。
失败。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司机脸都变了。
“这车昨天刚做过保养。”
苏婉清推门下车。
她刚站到路边。
一阵风从巷口吹过来。
明明是夏天。
那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下一秒。
她眼前忽然一黑。
身体晃了一下。
安保人员连忙扶住。
“苏总!”
“我没事。”
苏婉清站稳。
可呼吸明显比刚才急。
她抬头。
第一次认真观察四周。
左边是一家已经关门的老药铺。
右边是一座废弃院子。
正前方。
一栋六层老楼。
墙体已经发黑。
窗户大多关闭。
只有三楼一扇窗开着。
窗台上放着一盆枯死的植物。
苏婉清盯着那扇窗。
不知道为什么。
越看。
心里越不舒服。
与此同时。
玄医集团。
杨复初刚结束最后一次身体检查。
手机响了。
不是苏婉清。
是集团安保中心。
“杨先生。”
“苏总车队失联了。”
杨复初脸色瞬间变了。
“多久?”
“七分钟。”
“最后定位在哪?”
“老城区,青石路附近。”
杨复初已经起身。
“把位置发我。”
“还有。”
“调沿途所有监控。”
电话挂断。
不到一分钟。
地图发了过来。
杨复初只看一眼。
眼神就冷了。
青石路。
江海旧城区。
而且恰好在过去城市改造前的老河道附近。
他想起陆玄机。
也想起第206章那个结论。
苏婉清已经被列入天机阁重点目标。
他没有通知太多人。
直接让九爷派最近的人过去。
自己则开车离开总部。
十一点二十二。
苏婉清站在老楼前。
车辆依旧发动不了。
手机也没信号。
附近几个安保人员已经开始徒步往外找人。
可最奇怪的是。
这条街明明在城区。
此刻却安静得过分。
几乎没有行人。
偶尔有车经过。
也都从另一条街转走。
像这段区域被城市暂时忘了。
苏婉清胸口越来越闷。
突然。
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咔。
她下意识抬头。
老楼外墙一块瓷砖脱落。
直接朝她砸下来。
“苏总!”
旁边安保人员猛地把她推开。
啪!
瓷砖摔在地上。
碎成几块。
如果刚才再慢半秒。
正好砸中头部。
苏婉清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倒霉。
有人要她出事。
可偏偏每一件事又像意外。
无法直接证明有人动手。
就在这时。
街口突然响起汽车发动机声。
一辆黑色越野车高速驶来。
急刹。
车门打开。
杨复初直接下车。
“婉清!”
苏婉清转头。
看到他的一刻。
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点。
“你怎么这么快?”
“先别说话。”
杨复初走到她面前。
第一眼看脸色。
第二眼看眉心。
第三眼看肩头气机。
下一秒。
他的脸彻底沉了。
“谁碰过你?”
“什么?”
“今天出门以后。”
“有没有陌生人碰过你的身体?”
苏婉清回忆。
“没有。”
“握手?”
“也没有。”
“东西呢?”
“有没有人送东西?”
苏婉清想了几秒。
忽然看向手腕。
“早上秘书给了我一条手链。”
杨复初立刻道:
“摘下来。”
苏婉清有些意外。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黑曜石手链。
说是合作方昨天送来的商务礼品。
秘书觉得款式简单,就顺手给了她。
她刚把手链摘下。
杨复初伸手接过。
只看一眼。
脸色就更难看。
珠子没问题。
真正有问题的是中间那颗银色隔珠。
上面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
普通人看,只会以为是装饰。
杨复初却认识。
“夺运纹。”
苏婉清皱眉。
“什么意思?”
“有人在借你的气运。”
“借?”
“不是把运气拿走。”
杨复初说道:
“是压。”
他看向周围。
“正常一个人出门。”
“会遇到无数随机变化。”
“可这东西会让对你不利的可能性,在小范围里更容易发生。”
苏婉清想起一路上的意外。
“所以货车、堵车、封路……”
“不是他们安排的全部。”
杨复初摇头。
“至少不全是。”
“他们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推一下。”
“让你进入一个本来就容易出问题的区域。”
“剩下的。”
“靠气运压制自己发生。”
苏婉清听得后背发凉。
“这也能做到?”
“能。”
杨复初看着那颗隔珠。
“但范围有限。”
“时间也不会太久。”
“否则真能随便改一个人的命,天机阁早就统治世界了。”
他说完。
忽然一把捏碎银珠。
咔。
里面掉出一小撮暗红色粉末。
还有一截极细的头发。
苏婉清脸色变了。
“这是我的?”
杨复初闻了一下。
“应该是。”
“他们从哪弄的?”
“不难。”
“办公室。”
“衣服。”
“梳子。”
“甚至你掉过的头发。”
苏婉清第一次感觉到。
天机阁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他们有多强。
而是他们可以把手伸进很普通的生活细节。
你根本不知道。
哪一件东西已经被动过。
杨复初把银珠扔到地上。
随后伸出两根手指。
按在苏婉清眉心。
“闭眼。”
“做什么?”
“破局。”
苏婉清没有再问。
闭上眼。
杨复初深吸一口气。
另一只手取出三根银针。
第一针。
神庭。
第二针。
内关。
第三针。
气海。
针落下的一瞬间。
苏婉清身体轻轻一震。
她原本压在胸口那种沉闷感。
突然开始往外散。
与此同时。
周围原本安静的街道。
像忽然活了。
远处传来汽车声。
旁边店铺有人开门。
甚至手机信号也重新出现。
安保人员的手机同时响起来。
杨复初没有停。
手指轻轻转针。
“别抵抗。”
“把今天从出门以后所有不舒服的感觉都放掉。”
苏婉清呼吸慢慢平稳。
几分钟后。
杨复初拔针。
她重新睁眼。
第一感觉就是轻。
不是身体轻。
而是那种一直压着神经的烦躁和不安消失了。
“好了?”
“暂时好了。”
杨复初说道:
“以后不要随便戴别人送的东西。”
苏婉清看他。
“秘书怎么办?”
“先查。”
“她不一定知道。”
杨复初很清楚。
天机阁最擅长的就是借手。
送礼的人可能不知道。
转交的人也可能不知道。
真正动手的那个人。
藏得很深。
这时。
九爷的人终于赶到。
带头的人快步过来。
“杨先生。”
“周围已经查了。”
“这栋老楼三个月前就没人住。”
“产权呢?”
“属于一家资产管理公司。”
杨复初眼神微动。
“名字。”
手下递过手机。
屏幕上。
公司名称很普通。
白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苏婉清看到名字。
“白河?”
杨复初没说话。
他抬头看向三楼那扇开着的窗。
“上去。”
几个人很快进入老楼。
三楼。
房间里空空荡荡。
没有人。
没有设备。
像刚刚已经被清理过。
只有窗边地上。
放着一个很小的木盒。
杨复初走过去。
没有直接碰。
盒盖上刻着一个图案。
白色长幡。
下面是一朵黑色莲花。
苏婉清问:
“这是什么?”
杨复初眼神慢慢冷下来。
他见过类似标志。
不是天机阁公用标志。
而是旧时某个支系使用的私记。
白家。
更准确说。
是白无常出身的那一支。
木盒里没有东西。
只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句话。
命可不夺。
势可以断。
右下角。
盖着一枚极小的印。
一个篆体字。
白。
苏婉清看着那个字。
沉默两秒。
“白无常?”
杨复初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
事情没这么简单。
白无常现在正准备和他们一起去南洋。
而且此前几次。
他都在主动提供天机阁情报。
如果今天的局真是白无常安排的。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不是——
那这个白家标记。
又是谁故意留下的?
杨复初把纸折起来。
眼神越来越沉。
这不是一个答案。
是有人故意扔出来的另一个局。
而真正的问题也随之出现。
天机阁里面。
到底有几个“白家”?
以及——
白无常究竟还瞒了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