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海市第一医院的风向就变了。
昨天还在传杨复初是关系户。
今天就有人压低声音说:
“昨晚抢救观察区那个老人,真是中医科那个杨医生救回来的。”
“听说陈文轩抢功,结果半夜老人又病危了。”
“然后呢?”
“然后杨医生被家属从中医科请过去,三针下去,血氧回升,心率稳了。”
“真的假的?”
“值班医生张立亲眼看见的,护士长也都知道。”
“老人醒来还说,救他的不是陈医生,是那个年轻人。”
“嚯!这话可太打脸了。”
医院从来不缺故事。
尤其不缺带反转的故事。
昨天,杨复初是山里来的赤脚郎中。
今天,他成了“那个真有两下子的中医科杨医生”。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信。
有人说是巧合。
有人说是家属夸大。
有人说中医就爱搞玄乎。
也有人说,陈文轩这次脸丢大了。
但不管怎么说,杨复初这个名字,算是在第一医院里扎下了一根小刺。
拔不掉。
也忽视不了。
上午九点,院长办公室。
赵怀仁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不算好。
他昨晚又失眠了。
凌晨三点醒了一次。
口苦。
眼干。
脑袋发胀。
他本来想泡一杯浓茶压一压,可手伸到茶叶罐前,又想起杨复初那句“少喝浓茶”。
最后硬是把茶叶罐推了回去,喝了一杯温水。
温水没味。
不像茶能提神。
也不像酒能压烦。
喝下去淡得让人心里更空。
赵怀仁这一夜睡得很差。
而让他更烦的是,老人半夜病危的事,已经传开了。
不仅传开,还越传越细。
“陈文轩判断低血糖。”
“杨复初说心脉闭阻。”
“陈文轩抢功。”
“杨复初提醒半夜还会发作。”
“老人果然发作。”
“杨复初二次出手。”
“老人醒来当众点名真正救命的人。”
每一句都像针。
扎得赵怀仁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昨天他默许陈文轩抢功,本意是压一压杨复初。
毕竟,一个没有资质的临时顾问刚进医院就出风头,对管理不是好事。
可现在好了。
没压住。
反而闹得更大。
尤其老人醒来那句话,把陈文轩的脸打了,也把院里的遮羞布掀了一角。
赵怀仁最讨厌这种失控。
秘书敲门进来。
“赵院长,杨复初到了。”
赵怀仁揉了揉眉心。
“让他进来。”
门打开。
杨复初走了进来。
还是那身旧衣服。
还是那个旧帆布包。
脸上也还是那副懒散样子,像昨晚救命的人不是他,像医院里那些风言风语也跟他无关。
赵怀仁看着他,心里那股复杂感又冒了出来。
这个年轻人真是奇怪。
说他没本事,他一针救老人,三针稳病危。
说他有野心,他又不争功,不攀附,不到处解释。
说他不懂规矩,他偏偏每次都能把人从危险线上拉回来。
最麻烦的是,他确实有用。
医院可以不喜欢一个人。
但很难拒绝一个能救命的人。
赵怀仁挤出一丝笑。
“杨医生,坐。”
杨复初坐下。
“赵院长找我?”
赵怀仁看着他那副平静模样,心里微微一堵。
他原本准备了几句场面话。
比如昨晚辛苦了。
比如医院对你的能力有了新认识。
比如之前安排可能过于保守。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觉得别扭。
承认看走眼?
他是院长。
让他当面承认自己看走眼一个山里来的年轻人,这比喝三大杯黄连水还难受。
于是赵怀仁换了个说法。
“昨晚抢救观察区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杨复初点头。
“哦。”
又是哦。
赵怀仁眼皮轻轻一跳。
他最讨厌杨复初这个“哦”。
没有激动。
没有解释。
没有趁机邀功。
平淡得让人接不下话。
赵怀仁只好继续道:
“老人情况特殊,幸好你及时出手。”
“不过,医院毕竟有医院的制度。”
“你现在的身份还是临时顾问,昨晚那种情况,严格来说,是越权了。”
杨复初看着他。
“所以赵院长是来处分我的?”
赵怀仁一噎。
他当然不能处分。
这时候处分杨复初,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医院不在乎救命,只在乎面子?
老人家属还没走呢。
苏家那边也在看着。
赵怀仁轻咳一声。
“不是处分。”
“我是说,制度要完善。”
“像昨晚这种突发情况,如果你能有一个更明确的坐诊和会诊身份,就不至于引起争议。”
杨复初笑了笑。
“赵院长这是要给我升职?”
“谈不上升职。”
赵怀仁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前。
“我的想法是,医院可以在中医科恢复一个特色门诊。”
“由你负责。”
“每周坐诊三天。”
“后续根据病人反馈和院内评估,再考虑是否扩大。”
他说得很稳。
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其实,这已经算很大的让步。
昨天杨复初只是被扔进地下连廊尽头的中医科,连接诊权限都没有。
今天,赵怀仁主动提恢复中医特色门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承认杨复初有价值。
可他说得很谨慎。
没有“请”。
没有“看走眼”。
也没有道歉。
就像是医院经过综合考虑,才决定给你机会。
杨复初低头看了眼文件。
上面写着:
中医特色门诊试运行方案。
姓名:杨复初。
身份:外聘顾问。
坐诊时间:每周一、三、五上午。
接诊范围:慢性病调理、针灸辅助治疗、疑难症初筛。
权限:须在院内医师监督下开具治疗建议。
杨复初看完,笑了。
赵怀仁皱眉。
“杨医生觉得不合适?”
杨复初道:
“挺合适。”
“那你笑什么?”
“笑赵院长变得挺快。”
赵怀仁脸色一僵。
这小子,说话怎么总往人肺管子上戳?
“医院安排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赵怀仁语气微沉。
“这也是为了患者负责。”
杨复初点点头。
“赵院长说得对。”
他说完,把文件推了回去。
“不过我不坐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怀仁眉头立刻皱起。
“你说什么?”
“不坐诊。”
“为什么?”
“没时间。”
赵怀仁差点气笑。
没时间?
多少医生想要第一医院一个门诊机会,想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多少外院专家想挂第一医院的号,都得看院里脸色。
现在他亲自开口,给杨复初恢复中医特色门诊。
杨复初竟然说没时间?
赵怀仁沉声道:
“杨医生,你可能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医院的平台,不是外面那些小诊所能比的。”
“你如果坐诊,很快能积累病人。”
“名声、病例、资源,都会有。”
“对你个人发展,也有好处。”
杨复初看着他。
“赵院长,我来第一医院,不是为了个人发展。”
赵怀仁眼神一动。
“那你为了什么?”
杨复初没有直接回答。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门诊我不坐。”
“病人有缘,我会看。”
“急症遇上,我会救。”
“但让我按表坐在那里等号,我做不到。”
赵怀仁皱眉。
“医院不可能让医生随心所欲。”
“所以我不当你们医院的医生。”
赵怀仁被这句话堵住。
杨复初继续道:
“我只要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自由出入。”
赵怀仁的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自由出入?”
“嗯。”
杨复初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
“第一医院各楼层、地下库区、档案相关区域,我要能进。”
赵怀仁心里一紧。
果然!
他就知道,这小子不只是想挂名那么简单。
昨天在办公室里,他一听见“旧档案”,眼神就不对。
今天更直接了。
要自由出入。
还点名地下库区和档案区域。
他到底想查什么?
赵怀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压了压心里的警惕。
“杨医生,你这个要求不合规。”
杨复初笑了。
“赵院长,咱们就别绕了。”
“你想让我留下,帮医院救那些你们救不了、又不方便承认救不了的人。”
“我想要第一医院的出入权限。”
“各取所需。”
赵怀仁脸色彻底变了。
这话太直了!
直得像把院长办公室的门板都劈开了。
什么叫救医院救不了的人?
什么叫不方便承认救不了?
他堂堂第一医院院长,能承认这种话吗?
当然不能!
可偏偏,昨晚的老人就是例子。
陈文轩、张立、急诊一堆人都在,老人还是危急。
杨复初一来,稳住了。
这就是事实。
赵怀仁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杨医生,你很自信。”
“还行。”
“自信是好事,但太自信,就容易出问题。”
“我昨晚没出问题。”
赵怀仁又被堵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跟杨复初谈话很累。
不是对方多会吵。
而是对方不按场面话走。
他不奉承你,不接你的套,不配合你的暗示。
你想用规矩压他,他用事实怼你。
你想用平台诱他,他说没时间。
你想让他感恩,他嫌你绕弯子。
赵怀仁深吸一口气。
“档案区和地下库区,不可能完全对你开放。”
“为什么?”
“那里有医院内部资料和患者隐私。”
“我不看患者隐私。”
“那你要看什么?”
杨复初看着赵怀仁,眼神终于认真了几分。
“二十年前,中医科旧档。”
赵怀仁手指微微一顿。
虽然很细微,但杨复初看见了。
赵怀仁抬眼。
“你查这个干什么?”
“找人。”
“找谁?”
“杨承渊。”
这三个字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冷了一下。
赵怀仁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可他的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杨复初捕捉到了。
有反应。
赵怀仁知道这个名字。
至少听过。
杨复初心里更确定了几分。
第一医院,果然藏着杨家旧案的一角。
赵怀仁放下水杯,语气恢复平静。
“没听过。”
杨复初笑了。
“赵院长,您说谎的时候,右手会摸杯口。”
赵怀仁的手僵了一下。
他确实正摸着杯口。
“杨医生。”
赵怀仁声音冷了些。
“你不要把看病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我只是提醒。”
“我也提醒你。”
赵怀仁看着他。
“医院档案,不是你想查就能查。”
“尤其涉及二十年前的旧事,很多资料早已封存,甚至可能已经销毁。”
杨复初问:
“是销毁了,还是不想让我看?”
赵怀仁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门外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
秘书低声接电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很模糊。
片刻后,赵怀仁才开口:
“我可以给你一张临时通行卡。”
杨复初看着他。
赵怀仁继续道:
“权限比现在高。”
“可以出入中医科、门诊公共区域、急诊公共区、行政楼部分楼层。”
“地下库区不行。”
“档案室不行。”
杨复初摇头。
“不够。”
赵怀仁脸色难看。
“你不要得寸进尺。”
杨复初站起身,拿起帆布包。
“那就算了。”
赵怀仁一愣。
“你什么意思?”
杨复初道:
“赵院长找别人坐诊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这一下,轮到赵怀仁急了。
“等等。”
杨复初停步。
赵怀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气又闷。
这个年轻人太难拿捏了。
别人求平台,求身份,求名声。
他不求。
别人怕得罪院长。
他不怕。
别人拿不到第一医院的机会,会低头,会妥协。
他转身就走!
赵怀仁咬了咬牙。
“地下库区,我可以给你申请一次临时进入。”
杨复初回头。
“几次?”
“一次。”
“不够。”
“三次。”
“不够。”
赵怀仁忍着火。
“杨复初,你到底想怎样?”
杨复初道:
“自由出入。”
“绝不可能!”
“那就不用谈。”
赵怀仁气得太阳穴又开始跳。
他强压火气,沉声道:
“档案室和地下库区必须有人陪同。”
“你每次进去,要提前登记。”
“不能拍照,不能带走任何资料。”
“这已经是最大让步。”
杨复初想了想。
“行。”
赵怀仁一怔。
答应了?
这么突然?
杨复初道:
“再加一条。”
赵怀仁眉头直跳。
“还有?”
“我不坐固定门诊。”
“如果院里有急症、疑难症,处理不了,可以来找我。”
“但来不来,看我心情。”
赵怀仁脸色黑了。
“看你心情?”
杨复初点头。
“医生也是人。”
“被人骂骗子,被人抢功劳,被人堵权限,还得随叫随到。”
“赵院长,你觉得合适吗?”
赵怀仁被说得无言。
这话一点也不客气。
可偏偏他还不能完全反驳。
昨天医院对杨复初确实不算友善。
陈文轩抢功,他也确实默许了。
现在又想让人留下救场,却不给足够诚意。
换成别人可能忍了。
杨复初不忍。
他也不闹。
他直接谈条件。
赵怀仁沉默许久,终于道:
“可以。”
“但如果涉及重大抢救,医院需要你配合。”
杨复初道:
“救人我不会推。”
“但谁再抢功,谁自己负责后果。”
赵怀仁眼皮一跳。
他听懂了。
昨晚老人的事,杨复初没有追究。
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更不代表以后还能这么来。
赵怀仁缓缓点头。
“我会约束院内人员。”
杨复初笑了笑。
“希望赵院长说话算话。”
赵怀仁压着不快,叫秘书进来。
“给杨医生重新办一张通行卡。”
秘书一愣。
“权限?”
赵怀仁看了杨复初一眼,语气有些硬。
“高级临时顾问。”
“可出入门诊、急诊、行政楼公共区域。”
“地下库区和档案室,登记后由专人陪同。”
秘书惊了一下。
这个权限,已经比很多普通医生高了。
昨天还是边缘中医科临时挂名。
今天就成了高级临时顾问。
变化也太快了!
秘书偷偷看了一眼杨复初。
心里忍不住想:
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赵院长让步成这样?
杨复初接过新的临时卡。
卡面很干净。
上面写着:
杨复初。
高级临时顾问。
他看了看,揣进口袋。
赵怀仁道:
“杨医生,医院给了你便利,也希望你能记住,第一医院有第一医院的规矩。”
杨复初看着他。
“赵院长,你昨晚又三点醒了吧?”
赵怀仁表情僵住。
杨复初继续道:
“温水比浓茶好。”
“继续坚持。”
说完,他背起帆布包,转身离开。
赵怀仁坐在椅子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秘书憋着笑,憋得肩膀都有些抖。
赵怀仁猛地看她。
“很好笑?”
秘书立刻站直。
“不好笑。”
“出去。”
“是。”
秘书赶紧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赵怀仁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是请了个顾问。
是请了个祖宗。
还是个一眼就能看出他昨晚睡没睡好的祖宗。
……
同一时间,心内科医生办公室。
陈文轩坐在电脑前,脸色阴沉。
屏幕上,是昨晚老人的抢救记录。
他改了又改。
删了又删。
最后还是不得不写上:
患者夜间再次突发胸闷、呼吸困难、血氧下降。
经急诊处理后,请中医科杨复初协助针刺治疗。
患者生命体征逐渐平稳。
每打一个字,他都觉得脸上火辣辣。
协助?
他已经尽量写成“协助”了。
可整个科室都知道昨晚怎么回事。
值班医生知道。
护士知道。
家属更知道。
老人醒来第一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救我的不是陈医生,是那个年轻人。
陈文轩握紧鼠标。
手指又抖了。
这一次,他自己都看见了。
他咬牙,把右手压在桌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
杨复初才来医院两天。
先是小护士李圆圆对他满眼崇拜。
再是急诊老人家属对他千恩万谢。
现在连赵怀仁都把他叫去办公室。
不用想也知道,院里肯定要重新给他安排身份。
这样下去,中医科会被他盘活。
护士医生会越来越信他。
苏婉清也会更看重他。
到时候,自己算什么?
心内科青年骨干?
陈家少爷?
赵院长看重的后辈?
这些光环,在杨复初那几根银针面前,好像一点点失了颜色。
陈文轩越想越烦。
嫉妒像毒,顺着血往心里钻。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备注:
孙经理。
这是常年和心内科打交道的医药代表。
孙经理做人圆滑,路子很野,手里不只有药,还有人脉、饭局、红包,以及一些不太干净的安排。
陈文轩盯着号码看了几秒。
最终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
“陈医生?稀客啊!”
“您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陈文轩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确认没人注意,起身走到窗边。
“晚上有空吗?”
孙经理笑道:
“陈医生开口,没空也得有空。”
“老地方?”
陈文轩声音压低。
“换个地方。”
“隐蔽点。”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孙经理语气也谨慎起来。
“陈医生,是有什么事?”
陈文轩望着窗外。
楼下门诊大厅人来人往。
他看见杨复初从行政楼方向走出来,旧帆布包挂在肩上,手里拿着新的通行卡。
走得慢悠悠。
像什么都不在乎。
这副样子,更让陈文轩眼底发冷。
“帮我查个人。”
“谁?”
“杨复初。”
孙经理想了想。
“最近医院里传的那个苏家关系户?”
陈文轩冷冷道:
“就是他。”
孙经理笑了一声。
“听说是个中医?”
“山里来的。”
“那好查啊。”
陈文轩眯起眼。
“不是简单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些。
陈文轩一字一句道:
“我要让他在第一医院待不下去。”
孙经理沉默几秒,随即笑了。
“陈医生,这种事,得看怎么做。”
“是要他名声坏,还是要他犯错?”
陈文轩看着楼下的杨复初,声音阴冷。
“最好两样都有。”
孙经理轻轻啧了一声。
“明白。”
“我手里正好有个病人家属,最近闹得厉害。”
“还有一批新药样品,手续上有点文章可做。”
“如果安排得好……”
他顿了顿。
“一个没有执业资格的中医,只要碰错一次病人,就很难翻身。”
陈文轩嘴角一点点扬起。
“晚上见面谈。”
“好。”
电话挂断。
陈文轩把手机握在掌心,眼神阴沉得像窗外即将压下来的乌云。
杨复初。
你不是会救人吗?
你不是会出风头吗?
你不是不争吗?
那我就给你一个局。
一个你不得不出手的局。
只要你伸手,就让你满身是泥。
楼下。
杨复初忽然停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心内科所在的方向。
阳光从玻璃上反射下来,有点刺眼。
他看不见陈文轩。
却莫名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
杨复初摸了摸胸口的盘龙玉佩。
玉佩没动。
说明不是杨家旧案的线索。
只是小麻烦。
他笑了笑。
“医院里的病,真不少。”
“身体的病还好治。”
“心里的病,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