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
凌晨一点二十分。
乾元置业总部大楼已经熄了大半灯光。
十五层写字楼安静地立在夜色里。
正门保安室还有两个人值班。
地下停车场入口偶尔有车辆进出。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房地产公司。
没人会想到。
地下还有一层根本不存在于公开图纸上的空间。
更没人知道。
这里就是天机阁在江海经营多年的据点之一。
街对面。
一辆没有牌照标识的黑色商务车停在阴影里。
杨复初坐在后排。
九爷坐在旁边。
两人面前放着大楼结构图。
“负一层停车场。”
“负二层设备区。”
九爷用手指点了点图纸。
“公开资料只到这里。”
“但我的人已经确认。”
“下面还有负三层。”
“入口在哪？”
杨复初问。
“两个。”
“一个藏在消防设备间后面。”
“另一个在地下车库最里面，有独立电梯。”
九爷抬头。
“不过那部电梯需要内部权限。”
杨复初看了看时间。
“里面多少人？”
“能确认的十七个。”
“真正多少，不知道。”
“袁守山呢？”
“半小时前还在。”
九爷说道：
“但陆玄机不在。”
“秦三眼也没出现。”
杨复初点头。
这也正常。
天机阁三条线同时进入江海。
不可能全把人放在一个地方。
今晚真正的目标。
也不是抓光所有人。
而是看看这座据点里，到底藏着什么。
九爷看了他一眼。
“真打？”
“都找到门口了。”
杨复初淡淡道：
“不进去看看，不是白查这么久？”
九爷笑了。
“我就喜欢你这脾气。”
他拿起对讲机。
“动。”
……
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第一组人从大楼后侧进入。
物业值班系统几乎同时失灵。
第二组封住停车场出口。
第三组直接控制一楼安保室。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没有枪声。
也没有喊叫。
乾元置业表面仍旧安静。
杨复初和九爷从地下停车场进入。
身后只跟了六个人。
人不多。
但都是九爷手里真正能办事的。
走到负二层。
一切正常。
设备间。
消防通道。
备用电源室。
看起来和普通写字楼没有区别。
直到走廊尽头。
九爷停下。
“就是这里。”
前面是一面普通的灰色墙体。
旁边挂着消防栓。
没有门。
杨复初走过去。
手指在墙面轻轻敲了两下。
空的。
九爷的人取出工具。
正准备拆。
杨复初忽然抬手。
“别动。”
九爷看他。
“怎么了？”
杨复初低头。
墙前地面铺着普通灰色瓷砖。
但其中八块颜色略有不同。
差别非常小。
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杨复初蹲下。
“有人动过这里。”
九爷皱眉。
“机关？”
“不只是机关。”
杨复初指着地面。
“八个位置。”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九爷挑眉。
“八卦？”
“嗯。”
杨复初站起来。
“别乱踩。”
身后一人刚准备后退。
杨复初立刻道：
“站着别动！”
那人身体一下僵住。
脚距离另一块砖只剩半寸。
九爷脸上的笑消失了。
“有这么邪？”
杨复初没回答。
他拿出一枚硬币。
朝前扔去。
叮。
硬币落在其中一块瓷砖上。
下一秒。
咔。
墙体里响起极轻的一声。
紧接着。
走廊两侧的灯同时熄灭。
黑暗骤然降临。
“别动！”
九爷的人立刻打开手电。
可灯刚亮。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墙没了。
或者说。
他们面前原本只有十几米长的走廊。
此刻却像突然变成了几十米。
前后两侧。
竟然同时出现三个岔口。
九爷眯起眼睛。
“幻觉？”
杨复初看着四周。
“不完全是。”
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
沉香。
檀木。
还有药味。
“闭气十秒。”
几个人立即照做。
杨复初从针盒里取出一根银针。
扎在自己虎口合谷穴。
疼痛传来。
眼前景象微微一晃。
原本三条岔路。
其中两条瞬间淡了一些。
杨复初明白了。
“是阵。”
九爷问：
“什么阵？”
“奇门障眼阵。”
“利用建筑结构、灯光、香料，再加上人的心理错觉。”
“不是纯幻术。”
“但人在里面待久了，会分不清方向。”
九爷冷笑。
“天机阁是真把老祖宗东西和现代技术全缝一块了。”
杨复初没有接话。
他已经在看气。
望气术展开。
普通人看的是路。
他看的却是整个空间里气流怎么走。
空气可以骗眼睛。
声音也可以骗耳朵。
但人活着就要呼吸。
地下空间也必须通风。
只要有气流。
就一定有真正的通道。
杨复初闭眼几秒。
忽然抬手指向左侧。
“这边。”
九爷问：
“确定？”
“走。”
一行人贴着左侧进入。
刚走出去不到十米。
前面突然传来声音。
“杨先生。”
声音很熟。
袁守山。
杨复初停下。
黑暗尽头。
一盏灯慢慢亮起。
袁守山站在十几米外。
手里拿着罗盘。
身后还有四个人。
“我还以为。”
“你会等从南洋回来再动这里。”
杨复初看着他。
“你不是说我守不住玄医集团吗？”
“所以我来看看。”
“你们天机阁守不守得住自己的据点。”
九爷笑了。
袁守山却没笑。
“年轻人火气太重。”
“这里不是玄医集团。”
“你不该进来。”
杨复初往前一步。
“我已经进了。”
“然后呢？”
袁守山低头看罗盘。
“然后。”
“你得先走出去。”
话音落下。
他手腕突然一转。
罗盘指针高速旋转。
几乎同时。
四周墙内传来一连串机械声。
咔。
咔。
咔。
原本稳定的气流突然乱了。
头顶通风系统打开。
不同方向的风同时吹来。
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红。
白。
黄。
不断交替。
九爷身后一人突然晃了一下。
“九爷。”
“我怎么感觉地在动？”
“不是地动。”
杨复初冷声道：
“别看灯。”
可已经晚了。
另外两个人也开始出现眩晕。
前后方向像被彻底打乱。
袁守山的声音从不同位置传来。
“奇门有八门。”
“休。”
“生。”
“伤。”
“杜。”
“景。”
“死。”
“惊。”
“开。”
“找错一门。”
“你们今晚就不用走了。”
九爷骂了一句。
“老东西还真会装神弄鬼。”
他抬脚就准备往前冲。
杨复初一把拉住。
“别急。”
“再等，人都晕了。”
“他就是想让你急。”
杨复初蹲下。
手掌贴在地面。
阵法再复杂。
归根到底。
还是人为。
人布的局。
就一定有运行规律。
就像人的身体。
十二正经。
奇经八脉。
穴位看似成百上千。
可真正决定气血运行的节点只有那么几个。
杨复初忽然想到一件事。
奇门阵法。
和人体经络其实很像。
都有路线。
都有节点。
也都有——
穴。
“九爷。”
“嗯？”
“你说一个人如果全身气血乱了，怎么最快让他停下来？”
九爷愣了一下。
“我哪知道？”
杨复初笑了。
“我知道。”
他抬头。
目光在整个走廊快速扫过。
八个方向。
八种气流。
看起来混乱。
但所有气流最后。
都要经过一个地方。
就像所有经脉最后都绕不开几个关键穴位。
那里就是阵眼。
杨复初闭上眼。
不看灯。
不听声音。
只感受气。
三秒。
五秒。
十秒。
忽然。
他睁眼。
看向右后方墙角。
那里摆着一个很普通的铜制香炉。
香炉里燃着一小截香。
袁守山脸色第一次变了。
“拦住他！”
四个人同时冲出。
九爷早就等着了。
“终于不装神仙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瞬间迎上。
走廊里第一次爆发真正的正面冲突。
砰！
一人被九爷手下撞在墙上。
另一人抬腿横扫。
双方混战在一起。
袁守山自己没有上。
他手里的罗盘越转越快。
“杨复初！”
“你找错了！”
杨复初根本不理。
直接冲向香炉。
眼看距离只剩两米。
地面突然一沉。
脚下瓷砖翻转。
一道铁刺从下面弹起。
杨复初侧身避开。
衣角被划开一道口子。
袁守山眼神一冷。
“回头！”
杨复初却笑了。
“你急了。”
袁守山一怔。
下一秒。
杨复初突然改变方向。
根本没有碰香炉。
反而一脚踹向香炉旁边的墙。
砰！
墙体震了一下。
没有破。
袁守山脸色却彻底变了。
杨复初已经确定。
“香炉是假的阵眼。”
“真正的在墙里。”
他说完。
手中三根银针同时飞出。
不是射人。
而是扎进墙体边缘三处极细的缝隙。
九爷看傻了。
“针还能这么用？”
三针入缝。
下一刻。
里面传出一阵刺耳摩擦声。
一台隐藏在墙后的送风设备骤然停转。
右侧气流消失。
整个阵法瞬间失衡。
灯光闪了两下。
原本拉长的走廊。
恢复正常。
三条不存在的岔路。
也全部消失。
真正的墙门。
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袁守山盯着那三根银针。
脸色难看到极点。
“你用针破阵？”
“有什么问题？”
杨复初淡淡道：
“在我眼里。”
“阵和人差不多。”
“气走哪。”
“穴就在哪。”
“找到穴。”
“扎一下就老实了。”
九爷在后面大笑。
“老袁。”
“你这阵让医生治好了！”
袁守山脸一沉。
“撤！”
他身边剩下的人立刻后退。
杨复初没有追。
因为今晚目标不是袁守山。
“开门。”
九爷的人迅速控制入口。
隐藏门被强行打开。
后面是一条向下楼梯。
负三层。
终于出现。
……
十分钟后。
整个江海据点被控制。
比预想中更大。
七个房间。
两个档案室。
一间古物库。
一间监控室。
还有一处明显刚刚销毁过资料的焚烧间。
大部分核心人员已经从另一条通道撤走。
但走得很急。
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带。
九爷看着一排柜子。
“发财了。”
杨复初瞥他一眼。
“你还缺钱？”
“古董谁嫌多？”
“先别动。”
杨复初走进最里面的房间。
这里很奇怪。
没有电脑。
没有保险柜。
只有一张很大的木桌。
桌上铺着很多旧纸。
山川图。
地脉图。
古籍拓本。
还有一些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杨复初翻了几张。
忽然停住。
其中一张图明显不是现代绘制。
纸已经发黄。
边缘还有残破。
上面画的是一片山区。
山势连绵。
中央有一道河。
最奇怪的是山腹位置。
被人用朱砂画了一个圈。
旁边写着三个古字。
字迹太模糊。
杨复初辨认了很久。
只认出最后一个。
“陵。”
九爷走过来。
“什么？”
“像墓图。”
“古墓？”
杨复初没有回答。
他把整张图展开。
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注记。
玄门旧藏。
地宫三层。
医卷随葬。
看到最后四个字。
杨复初眼神瞬间变了。
医卷。
他立刻想到《天医玄典》。
九爷也看出来了。
“不会这么巧吧？”
“未必是玄典。”
杨复初嘴上这样说。
手却已经将地图收了起来。
就在地图被拿起后。
下面露出另一张纸。
只有一个编号。
天墓计划——七号。
下面盖着天机阁的八角云纹印。
杨复初盯着这个名字。
心里那种不安再次出现。
血十字会在找玄典。
天机阁也在找古物。
而现在。
江海据点里。
又出现了一张标着“医卷随葬”的古墓地图。
这些线。
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交叉。
九爷看着他。
“怎么办？”
杨复初把地图装进证物袋。
“带走。”
“通知龙首。”
“查这地方到底在哪。”
就在这时。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九爷！”
“这里还有东西！”
两人走出去。
监控室旁边的暗柜被打开。
里面没有钱。
也没有武器。
只有几十份旧档案。
最上面一份。
写着两个名字。
玄清子。
杨复初。
杨复初脚步停住。
九爷脸上的笑也彻底消失。
而那张刚刚发现的古墓地图。
正静静装在透明证物袋里。
朱砂标记下方。
还有一行刚刚被灯光照出来的小字。
开启条件：玄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