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
凌晨三点。
玄医集团地下实验室。
从乾元置业带回来的东西，已经全部摆在桌上。
古墓地图。
天机阁旧档案。
玄清子的资料。
还有那份写着“开启条件：玄医血”的残页。
杨复初坐在桌前。
已经看了两个多小时。
九爷的人负责清点其他资料。
龙首那边也派来了两名九局人员，专门核验地图年代和纸张来源。
苏婉清没有回去休息。
她坐在另一边，把所有与天机阁有关的商业关系重新整理了一遍。
整个实验室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杨复初再次把那张古墓地图展开。
山。
河。
断崖。
地宫。
还有中央那个用朱砂圈出来的位置。
地图并不完整。
右上角缺了一块。
左下角也有明显烧过的痕迹。
可有几行字保存得很好。
玄门旧藏。
地宫三层。
医卷随葬。
最后。
就是最让人在意的那一句。
开启条件：玄医血。
苏婉清走过来。
“还是觉得和杨家有关？”
杨复初点头。
“不是觉得。”
“基本可以确定。”
“为什么？”
杨复初拿起另外一份旧档案。
上面是天机阁十几年前的一次内部调查记录。
记录很简短。
目标：杨氏旧陵。
任务：寻找玄医遗藏。
结果：入口未开。
原因：缺少血引。
苏婉清看完。
脸色逐渐认真。
“杨氏旧陵。”
“杨家古墓？”
“嗯。”
杨复初手指停在“血引”两个字上。
“而且不是普通杨家。”
“和玄医一脉有关。”
苏婉清问：
“你家里以前没人跟你说过？”
“没有。”
杨复初摇头。
“我从小跟着师父。”
“家里的事知道得本来就不多。”
“玄清子呢？”
“也没提过古墓。”
他说到这里。
忽然停了一下。
第三枚玉简。
玄清子的预警。
天机阁多年寻找玄医遗物。
还有现在出现的杨家古墓。
这些事情不可能毫无联系。
苏婉清也想到了。
“你师父会不会早就知道？”
“可能。”
“为什么不告诉你？”
杨复初沉默片刻。
“要么不想让我知道。”
“要么……”
“当时还没到时候。”
这句话一出来。
两人都安静了。
玄清子很多安排，似乎都是这样。
第一枚玉简。
第二枚玉简。
第三枚玉简。
每一件东西，都不是一次性交给杨复初答案。
而是等某个条件出现。
自己打开。
苏婉清看着那张地图。
“所以天机阁找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玄典？”
“至少是其中一个目标。”
杨复初拿起另一张纸。
这是从乾元置业地下据点里找到的旧任务清单。
上面记录了十几次古墓、古宅、道观遗址的调查。
其中有三个地方旁边都写着同一个词。
医卷。
有的后面标着失败。
有的写着空。
还有一处。
写的是——
残卷已得。
苏婉清眼神一动。
“他们已经拿到过？”
“看起来是。”
“会不会就是《天医玄典》？”
“不确定。”
杨复初皱眉。
“玄典有很多卷。”
“也可能只是和玄医一脉有关的其他古籍。”
“但天机阁显然一直在系统地找。”
不是偶然。
不是某个人突然对古医书感兴趣。
而是至少十几年。
甚至更久。
天机阁一直在通过古董、地产、风水、情报这些线。
寻找玄医遗物。
而杨家古墓。
很可能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处。
这时。
门开了。
白无常走进来。
他刚从外面赶回来。
衣服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一进门。
他就看见桌上的古墓地图。
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杨复初抬眼。
“认识？”
白无常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走过去。
看了几秒。
“在哪找到的？”
“乾元置业地下三层。”
白无常脸色慢慢变了。
“你们真把据点掀了？”
九爷坐在远处笑了一声。
“怎么？”
“心疼？”
白无常没理他。
继续盯着地图。
杨复初看着他的反应。
“你见过。”
不是疑问。
是判断。
白无常终于抬头。
“见过一部分。”
苏婉清皱眉。
“什么意思？”
“完整图我没见过。”
白无常说道：
“但这个标记。”
他指向地图中央那个朱砂圈。
“我认识。”
“杨氏旧陵。”
杨复初眼神一下冷下来。
“说清楚。”
白无常沉默几秒。
“这是天机阁很多年前的一个长期任务。”
“长期到什么程度？”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持续十几年。”
杨复初盯着他。
“你参与过？”
白无常没有否认。
“参与过。”
实验室里一下安静。
九爷手里的核桃停住。
苏婉清也看向白无常。
杨复初反而没有立刻发火。
只是问：
“什么时候？”
“十二年前。”
白无常道。
“那时候我刚接手天机阁一部分国内情报线。”
“阁里给了我一份名单。”
“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寻找杨氏旧陵。”
“目标是什么？”
“玄典。”
这两个字落下。
杨复初眼神彻底沉了。
“《天医玄典》？”
“当时任务说明里写的是。”
白无常看着他。
“玄医遗卷。”
“后来我才知道。”
“真正想找的，就是《天医玄典》。”
九爷冷笑。
“所以你早就知道？”
“知道有人在找。”
白无常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找。”
杨复初问：
“你做了什么？”
白无常没有回避。
“查杨家。”
“查族谱。”
“查旧宅。”
“查迁徙记录。”
“还找过几个和杨家有关系的老人。”
苏婉清脸色冷下来。
“有没有死过人？”
白无常沉默了一下。
“有。”
空气更冷了。
杨复初却还是没有动。
“谁？”
“一个守墓人。”
“还有两个替天机阁带路的人。”
“怎么死的？”
“进了一个错误的山洞。”
白无常说道：
“里面有毒气。”
“人没出来。”
杨复初盯着他。
“你当时在场？”
“在外围。”
“所以你也参与了。”
“对。”
白无常没有找借口。
“这就是我以前欠的账之一。”
杨复初冷笑。
“你欠的账还真不少。”
白无常没有反驳。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过了一会儿。
杨复初继续问：
“为什么最后没找到？”
“入口打不开。”
“找到了入口？”
“疑似。”
白无常指着地图。
“天机阁当时确定过三个位置。”
“两个是假的。”
“第三个。”
“有问题。”
“什么问题？”
“没有门。”
九爷皱眉。
“古墓没门？”
“不是。”
白无常摇头。
“有墓。”
“但入口像被封死了。”
“石壁完整。”
“没有机关。”
“没有明显缝隙。”
“风水师说里面是空的。”
“可无论怎么找，都进不去。”
杨复初问：
“然后呢？”
“后来有人发现了一块旧碑。”
“上面有一句话。”
“什么？”
白无常看向杨复初。
“非玄医血，不开杨门。”
苏婉清下意识看向那张残页。
开启条件。
玄医血。
全部对上了。
杨复初沉默几秒。
“所以天机阁开始找杨家后人？”
“对。”
“找到了？”
白无常没有马上回答。
杨复初看出问题。
“说。”
“找过几个。”
“结果呢？”
“都不行。”
“为什么？”
“血不对。”
白无常说道：
“杨家后人很多。”
“但真正传承玄医血脉的。”
“似乎不是所有人。”
九爷皱眉。
“血还有真假？”
杨复初却听懂了。
这里说的血。
可能不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血缘。
玄医一脉。
玄清子。
天医九针。
甚至《天医玄典》。
这些东西本身就有传承条件。
或许所谓“玄医血”。
指的是杨家血脉加玄医传承。
而现在。
最符合条件的人。
只有他。
白无常看向杨复初。
“后来任务停过几年。”
“为什么？”
“玄清子出现了。”
杨复初猛地抬头。
“我师父？”
“对。”
“他做了什么？”
“没人知道。”
白无常道：
“只知道那次以后。”
“天机阁负责杨氏旧陵的两条线突然断了。”
“一个风水师死了。”
“一个负责古物的老人失踪。”
“还有一批资料被烧掉。”
九爷笑了一声。
“像老玄清子的风格。”
杨复初却没笑。
“然后呢？”
“阁里下令暂停。”
“直到后来。”
“玄清子失踪。”
白无常停了一下。
“任务重新启动。”
杨复初的手慢慢握紧。
原来如此。
玄清子并不是不知道天机阁在找杨家古墓。
相反。
他可能早就阻止过一次。
甚至因为这件事。
和天机阁彻底翻脸。
苏婉清问：
“既然你参与过，为什么之前不说？”
白无常看向她。
“因为我以为这条线早就废了。”
“而且。”
“我也不知道杨复初和那个杨家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杨复初冷声道：
“现在知道了？”
白无常点头。
“基本可以确定。”
“尤其是看到这张图以后。”
他伸手。
指向地图右下角一处很不起眼的山形标记。
“这个位置。”
杨复初看过去。
“你认识？”
“当年我们去过。”
白无常道：
“但那时候拿到的地图缺一块。”
“这里没有标出来。”
“现在补上了。”
苏婉清问：
“这是哪里？”
白无常没有回答。
反而直接拿过江海地图。
放大。
往外郊拉。
江海城区。
西郊。
北郊。
最后。
停在东北方向。
那里已经接近山区。
距离市中心大概七十多公里。
白无常把古墓图和现代地图放在一起。
河道。
山势。
旧村落位置。
一点点对照。
十分钟后。
他手指停住。
“这里。”
屏幕上。
出现一个名字。
青龙坳。
九爷皱眉。
“江海外郊？”
“嗯。”
白无常点头。
“以前不属于江海。”
“后来行政区调整，才划进来。”
“十多年前这里还有几个村。”
“现在大部分已经搬了。”
杨复初盯着卫星图。
青龙坳三面环山。
中间有一条细长河流。
和古墓地图上的地形。
几乎完全重合。
苏婉清低声道：
“这么近？”
所有人都曾经以为。
天机阁寻找多年的杨家古墓。
可能在深山。
可能在别的省。
甚至可能已经完全消失。
可谁都没想到。
它竟然就在江海外郊。
距离玄医集团总部。
不到两个小时车程。
杨复初盯着地图。
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
为什么玄清子最终会让他来到江海。
为什么很多线索。
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玄医集团。
天机阁据点。
杨氏旧陵。
甚至他自己。
好像从一开始。
就没有真正离开这张地图。
九爷问：
“什么时候去？”
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
明天。
他们原本就要前往南洋。
血十字会的局已经张开。
可现在。
一座与《天医玄典》有关的杨家古墓。
突然出现在江海外郊。
像有人故意在出发前。
又把另一扇门推到了他面前。
白无常看着地图。
忽然说道：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杨复初看过去。
“什么？”
“天机阁既然已经把这张完整地图放在江海据点。”
“说明他们可能也重新找到位置了。”
“所以呢？”
“所以青龙坳现在。”
白无常声音沉下来。
“未必只有我们想去。”
实验室再次安静。
杨复初拿起那张古墓地图。
目光停在朱砂圈上。
那里。
一行几乎被时间磨掉的小字。
终于被灯光照清。
杨陵东门。
青龙伏首。
玄医归处。
杨复初缓缓抬头。
“准备车。”
“天亮以后。”
“先去江海外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