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
晚上十一点。
玄医集团总部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商务车刚刚停稳。
白无常推门下车。
他才走两步，就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
杨复初。
没有保镖。
也没有九局的人。
只是一个人靠在车旁，手里捏着那张从老楼里带回来的纸。
白无常脚步停住。
“等我？”
“等你。”
杨复初把纸扔过去。
白无常接住。
只看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纸上只有两句话。
命可不夺。
势可以断。
右下角。
那个“白”字印记依旧清晰。
白无常沉默了几秒。
“哪来的？”
“你不知道？”
杨复初反问。
白无常抬眼。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
杨复初盯着他。
“今天苏婉清差点出事。”
白无常脸上的神色彻底沉下来。
“严重吗？”
“人没事。”
“有人在她身上做了夺运局。”
“最后把她引进青石路。”
杨复初向前走了两步。
“局破以后，我找到一个旧楼。”
“里面没人。”
“只留下这个。”
白无常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白”字。
这一次。
他没马上说话。
杨复初的声音冷下来。
“白无常。”
“我给你机会参与南洋行动。”
“也允许你拿行动赎过去的账。”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一边站在我这边，一边让天机阁动我的人。”
白无常猛地抬头。
“不是我。”
“那是谁？”
“我不知道。”
杨复初笑了一下。
“又不知道？”
白无常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意。
“你觉得我在骗你？”
“我在等你解释。”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视。
停车场很安静。
只有远处通风系统低沉的声音。
过了十几秒。
白无常忽然把纸折起来。
“这里不适合说。”
杨复初没动。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耐心跟你换地方？”
白无常看着他。
“如果我要害苏婉清。”
“不会留下白家的印。”
杨复初眼神微微一动。
“为什么？”
“因为太蠢。”
白无常语气平静。
“整个天机阁都知道我和你走得近。”
“我现在又在南洋行动组里。”
“真要动她，我会把自己的标记放在现场，等你来找我？”
“有人栽你？”
“可能。”
“也可能不是。”
杨复初皱眉。
“什么意思？”
白无常走到旁边一辆车前。
靠着车门。
“这个印是真的。”
“确实是白家的旧印。”
“那你还说不是你？”
“白家不是只有我。”
一句话。
让杨复初眼神一变。
“你之前没说过。”
“因为没必要。”
白无常淡淡道：
“我叫白无常。”
“不是白家最后一个人。”
杨复初没有插话。
白无常把那张纸重新打开。
手指落在那个“白”字上。
“这个印，叫白莲印。”
“以前是白家内门的标记。”
“能够使用它的人。”
“在我离开天机阁之前，还有五个。”
“现在剩几个？”
“我不知道。”
杨复初冷笑。
“你最近不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多。”
白无常没有生气。
反而点头。
“对。”
“这就是我真正想告诉你的。”
“什么意思？”
白无常抬头。
“天机阁失控了。”
停车场一下安静下来。
杨复初盯着他。
“失控？”
“或者说。”
白无常停顿了一下。
“从来就没真正被我控制过。”
杨复初皱眉。
“你以前不是天机阁核心？”
“是。”
“手里还有海外网络。”
“也有。”
“那你跟我说控制不了？”
白无常笑了一下。
笑里带着一丝自嘲。
“杨复初。”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
“白无常，就是天机阁的话事人？”
杨复初没回答。
事实上。
他确实曾经这样判断过。
白无常掌握大量情报。
手里有海外联络点。
能够调用安全屋、中间人、地下运输线。
很多时候。
天机阁和白无常几乎是绑在一起出现的。
久而久之。
很容易让人认为。
白无常就是天机阁真正的核心。
可最近发生的事已经越来越不符合这个判断。
袁守山出手。
陆玄机设局。
秦三眼进入江海。
天机阁把杨复初列入甲榜。
甚至苏婉清也被列为重点目标。
这些事情。
白无常都没有阻止。
或者说。
根本没能力阻止。
白无常继续道：
“我在天机阁的权力。”
“来自两样东西。”
“情报。”
“还有白家。”
“我掌握海外线，所以很多人怕我。”
“但怕我，不等于听我。”
杨复初问：
“天机阁到底怎么运作？”
白无常沉默几秒。
“你已经查到一点了。”
“古董。”
“地产。”
“金融。”
“人才。”
“风水。”
“命理。”
“这些都只是不同的门。”
“每一门都有自己的人。”
“自己赚钱。”
“自己养人。”
“平时互不干涉。”
“需要的时候，由阁中下令。”
杨复初抓住了重点。
“谁下令？”
白无常没有立即回答。
“阁主？”
“有时候是。”
“有时候是长老席。”
“还有一些命令，我也不知道从哪出来。”
杨复初眉头皱得更深。
“你是核心，连命令来源都不知道？”
“这就是天机阁能活这么久的原因。”
白无常道：
“知道全部的人，太少。”
“每个人都只掌握一部分。”
“我知道海外线。”
“袁守山知道地门。”
“秦三眼知道古物线。”
“陆玄机知道命理和人物推演。”
“但我们互相之间，知道得都不完整。”
“真正把这些线连起来的人。”
“在更上面。”
杨复初问：
“阁主是谁？”
白无常看着他。
“我不知道真名。”
“你没见过？”
“见过。”
“那还不知道？”
“见过不代表知道身份。”
白无常的声音低了一些。
“天机阁每一任阁主。”
“都不用本名。”
“也不以真实身份出现。”
“有人说阁主是一个人。”
“也有人说。”
“阁主只是一个位置。”
杨复初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白无常抬眼。
“你今天见到的阁主。”
“未必是明天那个。”
“甚至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到底有几个。”
“没人确定。”
杨复初没说话。
这种组织结构。
比他预想的还麻烦。
一个没有清晰中心的组织。
意味着你即便抓住一个核心人物。
也未必能真正让它停下来。
白无常看着手里的白莲印。
“今天这个局。”
“如果真是白家的人做的。”
“至少说明一件事。”
“什么？”
“有人在利用旧派系。”
“逼我表态。”
杨复初眼神一动。
“因为你和我合作？”
“对。”
“我交出了海外资源。”
“又加入南洋行动。”
“在某些人眼里。”
“这已经不是合作。”
“是站队。”
杨复初冷笑。
“所以他们动苏婉清给你看？”
“不止给我看。”
白无常抬头。
“也是给你看。”
“让你怀疑我。”
“让我们之间先裂。”
杨复初没有否认。
因为这个局确实有效。
如果他今晚直接认定白无常背叛。
临时联盟很可能在出发南洋前就出现裂痕。
而血十字会恰恰最希望看到这一点。
想到这里。
杨复初忽然问：
“天机阁和血十字会到底什么关系？”
白无常脸色微微变了。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最近两边动得太同步。”
杨复初说道：
“血十字会开始全球收网。”
“天机阁这边同时开始查我。”
“九局出现精神暗示。”
“陆玄机又开始动苏婉清。”
“巧合太多。”
白无常沉默。
“以前合作过。”
杨复初眼神一沉。
“什么合作？”
“情报。”
“古物。”
“特殊人才。”
“还有一些海外运输。”
“多久？”
“至少十几年。”
“玄清子呢？”
这一句问出来。
白无常第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杨复初盯着他。
“你果然知道。”
白无常摇头。
“我知道得不完整。”
“说。”
白无常看向远处。
“玄清子年轻时确实和天机阁有过联系。”
“不是加入。”
“更像互相利用。”
“天机阁替他找东西。”
“他也替天机阁看过一些病。”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双方彻底断了。”
杨复初问：
“什么时候？”
“大概二十多年前。”
“之后呢？”
“之后天机阁开始大量寻找玄医一脉留下的东西。”
“包括玉简。”
“残卷。”
“药方。”
“还有一些没人看得懂的古物。”
杨复初想起秦三眼那条线。
一切都对上了。
“所以天机阁从一开始就在找《天医玄典》？”
“不止玄典。”
白无常道：
“他们像是在找一个完整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白无常看着他。
“你可以不信。”
“但很多事情，连我都只看到碎片。”
“我以前也以为。”
“只要掌握足够多情报。”
“就能看清天机阁。”
“后来才发现。”
“我看到的只是它愿意让我看到的那一层。”
杨复初沉默片刻。
“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灵出事以后。”
白无常声音慢慢低下去。
“我想调天机阁所有资源查维克多。”
“结果有三条线拒绝了。”
“谁？”
“地门。”
“古门。”
“还有命门。”
杨复初眼神一变。
袁守山。
秦三眼。
陆玄机。
正好是这次进入江海的三个人。
“理由呢？”
“上面有令。”
“什么令？”
“不得全面追查血十字会。”
杨复初盯着他。
“谁下的？”
白无常笑了。
“现在你明白了？”
“连你都不知道。”
“对。”
白无常把纸重新递给他。
“从那一刻我就知道。”
“天机阁里有一条线。”
“和血十字会之间的关系。”
“比我想象中深得多。”
杨复初接过纸。
“所以你才把海外资源交出来？”
“这是原因之一。”
白无常没有否认。
“我留在里面。”
“已经查不到更多了。”
“站到你们这边。”
“反而可能逼他们动。”
“现在看来。”
“确实动了。”
杨复初看着他。
“你拿我当饵？”
“彼此彼此。”
白无常淡淡道：
“你不也一直把我当钩子？”
杨复初没有反驳。
两个人其实都清楚。
合作从来不是因为完全信任。
只是因为眼前有更大的敌人。
杨复初问：
“白莲印这条线，你能查吗？”
“能。”
“多久？”
“出发南洋之前给不了结果。”
“那就边走边查。”
“可以。”
白无常点头。
杨复初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
白无常忽然叫住他。
“杨复初。”
“还有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
“自己已经摸到天机阁的底了？”
杨复初回头。
白无常站在昏暗的灯光下。
脸上没有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反而异常认真。
“乾元置业。”
“二十四家上市公司。”
“古董线。”
“地产线。”
“命门。”
“这些确实都是天机阁。”
“但不是全部。”
杨复初没说话。
白无常继续道：
“你现在看到的。”
“只是外八门。”
“真正决定天机阁往哪走的人。”
“你一个都没见到。”
杨复初眯起眼睛。
“包括你口中的阁主？”
白无常点头。
“包括。”
他停顿了一下。
声音压低。
“所以。”
“别因为破了袁守山一个局。”
“看穿陆玄机一点手段。”
“就觉得天机阁已经没什么了。”
“那张网真正收起来的时候。”
“比血十字会未必好对付。”
杨复初看着他。
“你在提醒我？”
“算是。”
“为什么？”
白无常沉默片刻。
“因为我现在比你更想知道。”
“这座阁里到底藏了什么。”
说完。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
白无常走进去。
就在门即将关闭时。
他忽然抬起头。
隔着越来越窄的缝隙，看着杨复初。
“还有一件事。”
杨复初没有动。
白无常最后说道：
“你到现在——”
“还没见过阁主。”
叮。
电梯门彻底合拢。
停车场重新恢复安静。
杨复初低头。
看向手里的白莲印。
不知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第三枚玉简里那扇暗红色的门。
血十字会想打开什么。
天机阁又在寻找什么。
玄清子二十多年前和天机阁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些原本分开的线。
似乎正在一点一点靠拢。
而杨复初第一次意识到。
他们即将奔赴的南洋。
可能不只是血十字会设下的局。
天机阁。
或许也早已经把手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