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
玄医集团总部。
上午九点十五分。
昨天挖出的那枚铜钉,已经被送进地下实验室。
总部内部的异常,也在一夜之间逐渐恢复。
大部分员工重新回到岗位。
有人把昨天的事当成偶发性身体不适。
也有人私下议论,说公司是不是最近太忙,连“气场”都出了问题。
苏婉清没有解释。
所有涉及铜钉、七星倒引以及天机阁的消息,都被压在极小范围内。
她只下了一道命令。
从今天开始,玄医集团总部所有外来人员,必须重新审核。
施工人员。
物业人员。
景观公司。
设备供应商。
甚至快递和临时访客,都要进行身份核验。
然而这道命令下达还不到两个小时。
前台电话就打了上来。
“苏总。”
“楼下有人找杨先生。”
苏婉清正在办公室审核南洋行程。
“谁?”
“他说他姓袁。”
“名字叫袁守山。”
苏婉清手里的笔停住。
这个名字她没听过。
可对方接下来的自报身份,却让她直接抬起头。
“他说……”
前台声音有些迟疑。
“他是来看风水的。”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苏婉清问:
“有没有预约?”
“没有。”
“他说杨先生会见他。”
“还说……”
“如果不见,玄医集团接下来还会出事。”
苏婉清眼神一下冷了。
“让他等。”
电话挂断。
她马上拨通杨复初的号码。
五分钟后。
杨复初推门进来。
“怎么了?”
“有人登门。”
“谁?”
“袁守山。”
苏婉清把前台传来的访客照片调出来。
灰衣。
布鞋。
六十岁左右。
手里拿着一个旧布包。
杨复初只看一眼就认出来。
昨天他挖出铜钉之后,九爷的人曾经调过总部周边监控。
这个老人。
就在马路对面站过。
“是他。”
苏婉清问:
“天机阁的人?”
“八成。”
杨复初盯着照片。
“而且昨天那个局,多半就是他布的。”
苏婉清脸色更冷。
“那还让他进来?”
“让。”
杨复初笑了一下。
“人家都送上门了。”
“总得听听他说什么。”
十分钟后。
玄医集团一楼会客室。
袁守山坐得很稳。
面前的茶一口没动。
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直到杨复初和苏婉清推门进来,他才抬头。
第一眼看苏婉清。
第二眼才落在杨复初身上。
但这一眼明显比第一眼停得更久。
杨复初也在看他。
两个人谁都没先说话。
最后还是袁守山笑了。
“杨先生。”
“久闻大名。”
杨复初坐下。
“昨天不是已经见过了?”
袁守山眼神微微一动。
苏婉清站在旁边,没有坐。
袁守山很快恢复自然。
“看来玄医集团的监控系统不错。”
“不是监控。”
杨复初淡淡道。
“你昨天站在总部对面看了十分钟。”
“罗盘转了七次。”
“最后往东南偏。”
袁守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他终于真正认真起来。
“你看见了?”
“没看见。”
“那你怎么知道?”
“猜的。”
杨复初靠在沙发上。
“不过现在看你的反应,应该猜对了。”
苏婉清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袁守山却愣了两秒。
随后也笑了。
“有意思。”
“难怪天机阁把你放进甲榜。”
苏婉清眼神微沉。
杨复初却像早就知道。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天机阁的人?”
“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袁守山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罗盘。
放在桌上。
“袁守山。”
“天机阁外八门,地门。”
“外面的人喜欢叫我袁地师。”
杨复初看着罗盘。
“昨天那枚铜钉也是你的?”
袁守山没有正面回答。
“钉已经拔了?”
“你不知道?”
杨复初反问。
袁守山笑了一下。
“既然还能坐在这里喝茶,说明已经拔了。”
苏婉清语气冷下来。
“玄医集团十七名员工出现异常,两个人昏倒。”
“你觉得这件事只是喝茶能解决?”
袁守山看向她。
“苏总误会了。”
“我不是来找麻烦。”
“那你来干什么?”
“合作。”
这两个字出来。
苏婉清差点笑了。
“先动我的公司。”
“然后再来谈合作?”
“谁说总部的变化是我做的?”
袁守山端起茶杯。
终于喝了一口。
“天机阁的人很多。”
“会风水的也不止我一个。”
苏婉清还要说话。
杨复初却抬了下手。
“让他说。”
袁守山放下茶杯。
“玄医集团这栋楼,风水本身不错。”
“坐北朝南。”
“东边纳气。”
“西侧收势。”
“地下又恰好压着一条城市旧水脉。”
“正常来说。”
“这种地方最适合医疗、药业和研究机构。”
他说到这里,看向杨复初。
“可惜。”
“现在气太盛。”
苏婉清皱眉。
“气太盛也有问题?”
“当然。”
袁守山道:
“树长得太快,根就容易浅。”
“公司也是。”
“玄医集团这两年扩张得太快。”
“资本、人脉、声望、病人、海外业务,全都往这里聚。”
“千亿估值看着漂亮。”
“可从风水上讲——”
“盛极容易反。”
杨复初问:
“所以你想帮我压?”
“不是压。”
袁守山摇头。
“是稳。”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图纸。
玄医集团总部平面图。
上面已经标好了十几个位置。
大厅。
会议室。
研发中心。
地下实验区。
甚至顶层苏婉清的办公室。
苏婉清看到最后两个标记,眼神彻底冷下去。
因为地下实验区的布局并不公开。
普通访客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张图你从哪来的?”
袁守山神色没变。
“想拿到一栋大楼的建筑图,不难。”
“这是建筑图?”
苏婉清盯着他。
“地下三层去年做过二次改造。”
“图纸没有对外备案。”
袁守山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很短。
可杨复初看见了。
“看来你们天机阁查得挺深。”
杨复初笑道。
袁守山干脆不装。
“杨先生现在不是普通人。”
“想了解你的人很多。”
“血十字会查你。”
“海外资本查你。”
“国安九局也查你。”
“天机阁查一下,很正常。”
杨复初点头。
“继续。”
袁守山重新展开图纸。
“我的建议很简单。”
“七个位置重新布置。”
“地下水脉做引。”
“顶层加一道聚气局。”
“这样可以把玄医集团现在过盛的气势稳下来。”
苏婉清问:
“你需要怎么做?”
“现场看。”
“哪里?”
“都要。”
袁守山手指在图上划过。
“一楼。”
“八楼。”
“顶层。”
“地下实验区。”
最后四个字落下。
苏婉清和杨复初都没有说话。
会客室瞬间安静。
袁守山表情依旧自然。
“尤其地下。”
“真正决定这栋楼气势的,不在上面。”
“而在下面。”
杨复初看着他。
“你很想进地下实验区?”
“我是风水师。”
袁守山笑道。
“不看地气,怎么看风水?”
“可以。”
杨复初回答得很快。
苏婉清立刻转头。
“杨复初。”
袁守山也明显有些意外。
“真的?”
“真的。”
杨复初起身。
“现在就去。”
袁守山看了他两秒。
也站起来。
“好。”
地下二层。
电梯门打开。
袁守山刚走出去,就慢了下来。
这里和楼上完全不同。
墙体更厚。
安保更多。
空气里还有一股很淡的药材味。
袁守山拿出罗盘。
指针开始缓慢转动。
杨复初走在旁边。
“怎么?”
“气很重。”
袁守山低头看罗盘。
“药气。”
“还有人气。”
“下面经常有人?”
“实验室。”
杨复初回答得很随意。
袁守山往前走。
经过第一道门。
第二道门。
直到第三道安全门前。
杨复初停下。
“里面就是核心实验区。”
袁守山抬眼。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再里面有什么,看不见。
“进去看看。”
他说。
杨复初没有动。
“看不了。”
袁守山皱眉。
“刚才你答应让我看地下。”
“对。”
“这里就是地下。”
杨复初指了指脚下。
“你已经看了。”
袁守山终于反应过来。
“你耍我?”
“没有。”
杨复初很认真。
“我只答应带你下来。”
“没答应让你进核心区。”
苏婉清站在后面,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袁守山盯着杨复初。
半晌。
也笑了。
“年轻人。”
“防心挺重。”
“对普通人没这么重。”
“对天机阁的人。”
杨复初看着他。
“多一点比较好。”
袁守山没有继续要求。
而是拿着罗盘,在安全门前走了几步。
突然。
指针猛地偏向门内。
袁守山眼神一凝。
下一秒。
他竟直接伸手去碰安全门旁边的墙。
杨复初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
袁守山脸色微变。
“杨先生什么意思?”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杨复初手没有松。
“看风水。”
“需要摸墙?”
袁守山道:
“墙后有气。”
“什么气?”
“很特殊。”
杨复初盯着他的眼睛。
“是不是《天医玄典》的气?”
袁守山脸色终于真正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
可已经够了。
杨复初松开手。
“果然。”
袁守山没有再装糊涂。
“你故意带我下来?”
“你不是也故意要下来?”
杨复初笑了一下。
“彼此彼此。”
袁守山看了看那扇安全门。
“里面有玄清子留下的东西?”
“不知道。”
“《天医玄典》?”
“不知道。”
“第三枚玉简?”
杨复初眼神骤然一冷。
走廊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低了下来。
苏婉清也变了脸色。
第三枚玉简的事情。
知道的人极少。
袁守山看见两人的反应,反而笑了。
“看来我又猜对了。”
杨复初走近一步。
“谁告诉你的?”
“没人。”
袁守山说道:
“昨天我在总部外面起盘。”
“整栋楼的气,最后都落在一个人身上。”
“你。”
“可你的气里,还有另一道东西。”
“古。”
“重。”
“像死物。”
“却又活着。”
他盯着杨复初。
“除了玄清子留下的玉简,我想不到别的。”
杨复初没有回答。
袁守山收起罗盘。
“杨先生。”
“我今天来,的确不只是想替玄医集团改风水。”
“天机阁想知道。”
“玄清子到底给你留了多少东西。”
“你们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因为玄清子曾经进过天机阁。”
杨复初瞳孔微缩。
这是第一次有人明确说出这件事。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
“做什么?”
袁守山摇头。
“这就不是我能告诉你的了。”
“或者说——”
“你现在还没资格知道。”
杨复初笑了。
“跑到我的地盘。”
“查我的东西。”
“还跟我谈资格?”
袁守山没有生气。
“年轻人有实力是好事。”
“但有时候实力越强,越容易觉得自己什么都守得住。”
杨复初淡淡道:
“至少现在,你还进不了这扇门。”
袁守山看了一眼安全门。
“今天进不了。”
“不代表以后进不了。”
杨复初眼神冷了。
“你可以试试。”
两个人对视。
一个是天机阁地门最老的风水师。
一个是如今已经让多方势力忌惮的玄医传人。
没有动手。
可空气里的压迫感,却比真正动手还重。
几秒后。
袁守山先笑了。
“够了。”
“今天已经看得差不多。”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苏婉清没有挽留。
杨复初也没拦。
一直走到电梯门前。
袁守山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杨复初。”
“还有什么?”
“你知道风水里最忌讳什么吗?”
杨复初没回答。
袁守山自己说道:
“不是煞。”
“不是凶。”
“也不是地脉断绝。”
电梯门缓缓打开。
“是盛而无根。”
他走进电梯。
这才转过身,看向杨复初。
“玄医集团现在太盛。”
“千亿市值。”
“海外扩张。”
“九局护着你。”
“九爷站在你这边。”
“连白无常都愿意替你卖命。”
“看起来,什么都有。”
袁守山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但你真正能依靠的根。”
“只有你自己。”
“等你去南洋。”
“这个根就离开江海了。”
杨复初眼神一沉。
袁守山继续道:
“到时候。”
“谁替你守这里?”
电梯门开始合拢。
最后只剩一道缝。
袁守山站在里面。
留下最后一句话。
“杨复初。”
“你守不住玄医集团。”
叮。
电梯门彻底关闭。
走廊重新安静。
苏婉清站在杨复初身边。
“他是在威胁你?”
杨复初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上升。
“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
“提醒。”
杨复初的目光慢慢沉下来。
“也是试探。”
“他想让我因为担心集团,放弃南洋。”
苏婉清皱眉。
“那你会吗?”
杨复初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
看向那扇通往核心实验区的安全门。
口袋里。
第三枚玉简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却和昨晚开启时的感觉。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