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玄医集团总部。
八点四十分。
行政部刚开完晨会,第一件怪事就发生了。
一名负责海外项目资料审核的员工,刚坐回工位不到十分钟,突然趴在桌上。
旁边的人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太累。
直到有人叫了两声,没有反应,才发现不对。
“老陈?”
“老陈!”
几个人把人扶起来。
脸色发白。
额头全是冷汗。
呼吸却很平稳。
医疗中心的人很快赶来。
测血压。
测血糖。
心电监护。
全部正常。
可人就是醒不过来。
过了大约五分钟,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
“我怎么了?”
“你晕了。”
“晕了?”
老陈一脸茫然。
“我就是觉得特别困。”
“然后呢?”
“没然后了。”
这件事并没有立刻引起太大注意。
玄医集团最近太忙。
南洋国际医学大会。
海外药材供应链。
国际合作项目。
再加上集团估值突破千亿之后,媒体、投资机构、合作方几乎每天都有人来。
员工加班很正常。
可不到一个小时。
第二个人出问题。
这次不是昏倒。
而是出错。
海外事业部刚确认的一份合同,金额后面竟然多打了一个零。
幸好财务复核及时。
否则一旦发出去,后果不小。
负责合同的人叫李然。
在玄医集团工作三年。
经手过上百份海外协议。
这种低级错误,从没犯过。
苏婉清知道后,只问了一句。
“昨晚没休息好?”
李然脸色很难看。
“苏总,我昨晚十一点就睡了。”
“今天早上起来也没觉得不舒服。”
“可一坐到工位上……”
他皱起眉。
“脑子就像蒙着一层东西。”
“注意力特别差。”
“有时候看着屏幕,会突然忘记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苏婉清没有批评。
“先去医疗中心检查。”
“好。”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十点二十分。
研发部门一组实验数据录入错误。
十点四十七。
采购中心将两批原料编号弄反。
十一点零五。
一名保洁人员在十七楼突然头晕,扶着墙坐了十几分钟才恢复。
十一点半。
又有员工在会议室里昏倒。
一次是巧合。
两次还能解释。
可连续发生,就不正常了。
苏婉清取消上午所有对外会议。
十二点。
集团内部紧急会议。
医疗中心负责人把检查结果投到屏幕上。
“目前一共十七人出现不同程度异常。”
“主要症状是疲劳、注意力下降、头晕、短暂失神。”
“其中两人昏倒。”
“但检查结果都很奇怪。”
苏婉清看着他。
“怎么奇怪?”
“没有明确病因。”
“血压正常。”
“血糖正常。”
“心脑血管也没有发现问题。”
“空气质量呢?”
“查过。”
“氧含量正常。”
“没有一氧化碳,也没有检测到有毒气体。”
“饮食?”
“涉及不同部门,吃的东西也不一样。”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一名行政人员小声说道:
“会不会是最近太累了?”
苏婉清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到屏幕前。
“把十七个人所在位置标出来。”
技术人员很快调出集团楼层图。
一个个红点出现。
研发部。
财务部。
海外事业部。
行政部。
会议中心。
看起来分布很散。
苏婉清盯着看了一会儿。
“再把异常发生时间标上去。”
几分钟后。
第二层数据叠加。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苏婉清却慢慢皱起眉。
不对。
这些人虽然不在一个楼层。
可所在区域,几乎都集中在总部大楼东南侧。
“把最近三个月办公区域调整记录调出来。”
行政负责人马上操作。
“苏总,您怀疑装修?”
“先看。”
记录很快出现。
没有大装修。
只有一些很普通的调整。
新增绿植。
更换装饰。
调整会议室家具。
大厅重新摆放几个景观石。
还有两周前,东南角消防通道附近增加了一组铜制装饰件。
苏婉清目光停住。
“这些东西谁批的?”
“物业。”
“来源呢?”
负责人查了几分钟。
脸色渐渐变了。
“不是集团采购。”
“是外包景观公司送来的。”
“理由是之前施工有瑕疵,免费补偿。”
“哪家公司?”
“恒景环境设计。”
苏婉清直接道:
“查。”
不到十分钟。
结果出来。
公司存在。
注册地址也是真的。
但从三天前开始,联系人电话全部关机。
办公室也已经没人。
苏婉清眼神一下冷了。
“封锁总部东南区域。”
“所有人暂时撤出来。”
“还有。”
“把最近一个月进过大楼的施工、物业、景观人员全部调出来。”
助理点头。
“明白。”
苏婉清拿起手机。
拨通杨复初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在哪?”
“实验基地。”
“回总部。”
杨复初听出她语气不对。
“出事了?”
“嗯。”
“什么事?”
苏婉清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一串红点。
“公司好像让人动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别碰任何最近新加的摆件。”
“我马上到。”
……
四十分钟后。
杨复初进入玄医集团总部。
一进大厅,他脚步就慢了下来。
苏婉清迎上来。
“看出什么了?”
杨复初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大厅顶部。
然后转身。
看门。
看电梯。
看中央景观。
最后目光落在东南方向。
苏婉清注意到了。
“就是那边。”
“异常员工大部分集中在东南区域。”
杨复初皱眉。
“以前这里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
“气不对。”
苏婉清低声问:
“风水?”
“可以这么说。”
杨复初往前走。
“但不是你们平时理解的摆几盆花、挪一张桌子。”
他来到大厅中央。
闭上眼。
呼吸慢慢沉下来。
苏婉清没有打扰。
几秒后。
杨复初再次睁眼。
眼底已经多了一丝冷意。
“有人动了地气。”
“地气?”
“这栋楼本身的位置没问题。”
杨复初道:
“玄医集团人多,药气重,医者又多。”
“这种地方本来阳气就盛。”
“正常情况下,就算员工连续加班,也不会大面积出现这种精神涣散。”
“除非有人把这股气引走。”
苏婉清皱眉。
“能做到?”
“能。”
“怎么做?”
杨复初看向脚下。
“借地脉。”
他说完直接往东南侧走。
一楼。
二楼。
三楼。
每到一个楼层,他都会停几秒。
越往上。
眉头皱得越深。
到了八楼。
他忽然停下。
这里是海外事业部。
今天上午合同出错的员工就在这一层。
杨复初走进办公区。
大部分员工已经撤走。
桌子、电脑、文件都没动。
他沿着走廊一直走到最里面。
那里摆着一个新的青铜摆件。
造型像山。
下面压着黑色石座。
苏婉清问:
“这个有问题?”
杨复初蹲下。
手指在石座边缘摸了一下。
“只是其中一个点。”
“什么意思?”
“有人布了局。”
杨复初起身。
“这种东西单独看没有问题。”
“可如果整栋楼不同位置都有对应物件,就能把气场牵起来。”
苏婉清立即让人调出其他楼层新增摆件位置。
很快。
七个点出现在平面图上。
一楼东南景观石。
三楼铜灯。
五楼水景装饰。
八楼青铜山。
十二楼一面旧铜镜。
十六楼新增绿植池。
顶层还有一件玄医集团收到的所谓海外赠礼。
七个位置。
看起来毫无规律。
杨复初却只看了一眼。
脸色就沉了。
“七星倒引。”
苏婉清问:
“什么?”
“正常七星局,是聚气。”
“他把方向反过来了。”
杨复初指着七个位置。
“这些东西把整栋楼的气往东南压。”
“压到最后一个地方。”
“哪里?”
杨复初没有回答。
而是转身走向安全通道。
一路向下。
负一层。
负二层。
最后来到地下三层停车区。
这里靠近大楼东南地基。
空气明显比楼上凉。
苏婉清跟在后面。
“你怀疑东西埋在地下?”
“不是怀疑。”
杨复初停下。
“就在下面。”
他站的位置,是一个普通停车位。
上面没有车。
水泥地面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异常。
物业负责人赶过来。
“杨先生,这里从大楼建成以后就没动过。”
杨复初低头。
“最近有没有修过管道?”
“没有。”
“电路?”
“也没有。”
“那就不是从里面埋的。”
苏婉清听懂了。
“从外面?”
杨复初看向墙。
墙外,就是总部东南侧的一条城市绿化带。
“去外面。”
几分钟后。
众人来到绿化带。
杨复初沿着墙慢慢往前。
走了不到二十米。
停住。
面前是一棵很普通的香樟树。
树下土壤没有明显翻动痕迹。
杨复初蹲下来。
伸手抓起一把泥。
闻了一下。
“新土。”
物业负责人一愣。
“可这里看起来……”
“上面铺的是旧土。”
杨复初道:
“下面动过。”
苏婉清立即让人拿工具。
很快。
树下开始挖掘。
二十厘米。
没有东西。
四十厘米。
还是泥。
一直挖到接近一米。
铁锹突然碰到什么。
叮。
声音不大。
所有人都停住。
工人把周围泥土慢慢清开。
一小块铜色露了出来。
苏婉清眼神变了。
“真有东西。”
几分钟后。
完整物件被挖出。
是一枚铜钉。
很长。
足有三十多厘米。
钉身细而尖。
表面已经有些发黑。
最奇怪的是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像符。
又像某种古老文字。
杨复初没有直接碰。
他拿出手套。
将铜钉翻过来。
底部刻着一个很小的图案。
云纹。
八角。
中间一只眼。
杨复初眼神瞬间冷下去。
苏婉清注意到他的变化。
“认识?”
“见过。”
“哪里?”
“天机阁。”
空气一下安静。
苏婉清脸色微变。
“白无常?”
“不一定。”
杨复初回答得很快。
他现在很清楚。
白无常和天机阁不是一回事。
至少如今已经不是。
他拿起铜钉。
就在离开泥土的一瞬间。
嗡——
铜钉竟然轻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
总部大楼内部。
一些员工同时感觉头脑一轻。
八楼。
刚才还一直胸闷的员工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舒服多了。”
医疗中心里。
今天上午昏倒的老陈正在休息。
他忽然睁眼。
原本压在胸口那种说不清的沉闷感,竟然一下散了。
地下。
杨复初却没有放松。
因为他看见铜钉另一侧,还有几个极小的字。
不是刻上去的。
更像是后来用特殊药液蚀出来的。
苏婉清拿灯照过去。
终于看清。
天机镇脉。
四个字。
杨复初盯了几秒。
“不是普通试探。”
苏婉清看着他。
“他们想毁玄医集团?”
“未必。”
“那为什么动总部气场?”
杨复初抬头看向楼上。
“如果真想毁,手段可以更直接。”
“下毒。”
“纵火。”
“制造事故。”
“都比这个快。”
苏婉清皱眉。
“那他们在干什么?”
杨复初握着铜钉。
“看。”
“看什么?”
“看我能不能发现。”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昨天收到的那张天机甲榜。
玄医传人。
命数不明。
重点观测。
还有最后那句话。
若甲榜第一人赴南洋——天机局,开。
杨复初眼神慢慢变冷。
原来所谓“天机局”。
已经开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玄医集团对面。
昨天出现过的街口。
袁地师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
手里拿着罗盘。
原本不断偏转的指针。
突然停了。
老人看了一眼时间。
又看向玄医集团方向。
“两个小时。”
旁边年轻人问:
“什么两个小时?”
袁地师收起罗盘。
“从发现员工异常。”
“到找到镇脉钉。”
他笑了一下。
“比我预想的快。”
“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
袁地师转身上车。
年轻人一愣。
“不是还有六个点吗?”
“七星倒引已经破了。”
“再留着,也只是摆设。”
车门即将关闭。
袁地师又回头看了一眼玄医集团。
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几分真正的认真。
“回报天机阁。”
“杨复初的医术怎么样,我还没看见。”
“但他能看地气。”
“而且——”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罗盘。
“他身上的气。”
“比这栋千亿集团的大楼。”
“还难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