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分。
玄医集团海外安全中心的屏幕上，一辆灰色商务车停在城郊工业区的监控画面里。
车牌已经被换过两次。
驾驶员也换了人。
但九爷的人还是追到了这里。
电话接通时，杨复初正站在白灵的病房外。
“人找到了。”
九爷的声音压得很低。
“绑走马库斯的车最后进了西郊旧工业区。那一带以前是制药厂，七年前倒闭，后来被一家私人安保公司租走。”
“辉瑞联合会那家？”
“明面上不是。”
九爷冷笑了一声。
“往上查三层，最后还是他们的钱。”
杨复初眼神沉了下来。
上一章里，马库斯因为公开为玄医集团发声，被人从回家途中绑走。
对方要求玄医集团删除全部患者支持声明，并退出国际医学大会。
十二小时。
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
“有多少人？”
“外围监控看见七个，里面不知道。”
“患者还活着吗？”
“暂时活着。”
九爷停了一下。
“但情况不对。”
一张照片发到杨复初手机上。
画面是远距离偷拍。
废弃厂房二楼的一扇窗户没有完全拉上窗帘。缝隙里能看见马库斯被绑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两个男人。
桌上摆着注射器。
还有几个没有标签的银色药瓶。
杨复初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他们在给他注射东西。”
“我也这么想。”
“不能等。”
“所以我已经叫人过去了。”
九爷顿了顿。
“柳如烟带队。”
二十分钟后。
城西废弃制药厂外围。
夜色很重。
连续几天的雨让地面到处都是积水，厂区外的铁丝网已经锈得发黑。
一辆没有开灯的越野车停在两百米外。
柳如烟从车里下来。
黑色作战服，头发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身后是六名玄医集团海外安全部门的行动人员。
九爷站在另一辆车旁，手里拿着平板。
“东门两个。”
“北边旧仓库一个。”
“主楼至少四个。”
“厂房内部摄像头被他们自己接管，入口有红外感应。”
柳如烟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结构图。
“地下呢？”
“原厂有一个冷库。”
九爷放大图纸。
“但不确定还在不在使用。”
“马库斯在哪？”
“二楼。”
九爷指着右侧一间房。
“十分钟前还在那里。”
柳如烟检查了一下耳麦。
“杨复初呢？”
“路上。”
“等他？”
九爷抬眼。
柳如烟已经把短刀插回腰侧。
“不等。”
“人质被注射了未知药物，晚一分钟都可能出事。”
九爷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柳如烟没搭理他。
“东门制造动静。”
“两个人跟我走排水通道。”
“剩下的人封住后门。”
“任何人都可以跑。”
她抬起眼。
“绑匪不行。”
一分钟后。
东侧铁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警报瞬间响起。
主楼里有人冲到窗口。
“什么情况？”
“东门！”
“过去看看！”
三名守卫抓起武器冲下楼。
他们刚离开，厂房西侧的排水井盖被缓缓顶起。
柳如烟第一个钻出来。
没有灯。
没有声音。
她贴着墙一路向前。
第一个守卫刚转过拐角，只感觉脖子一紧，整个人便被拖进阴影。
手刀落在颈侧。
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软了下去。
第二个人听见动静回头。
柳如烟已经到了面前。
对方刚抬起手，她一脚踹中膝盖。
咔的一声。
男人跪倒。
柳如烟反手将他的头按在墙上。
“人在哪？”
对方咬着牙不说。
柳如烟抓住他断掉的膝盖往下一压。
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二楼！”
“房间？”
“最里面！”
“几个人？”
“两个……还有医生。”
柳如烟眼神微变。
“什么医生？”
“不知道！”
“他们说要做实验！”
耳机里传来九爷的声音。
“如烟，二楼有人开始移动。”
“他们可能发现不对。”
柳如烟松开男人。
“上楼。”
三个人迅速冲进主楼。
楼梯口第一个绑匪刚举起枪，柳如烟侧身贴墙，身后的队员直接甩出一枚闪光弹。
白光炸开。
砰！
枪声跟着响起。
不是柳如烟开的。
绑匪在失去视线后胡乱开枪。
柳如烟趁着那一瞬冲上去，一把扣住对方持枪手腕，向外狠狠一折。
枪落地。
肘击。
锁喉。
男人被直接压在楼梯扶手上，失去反抗。
二楼尽头传来喊声。
“带人走！”
柳如烟脸色一沉。
“追！”
房门被撞开的同时，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把注射器推进马库斯手臂。
针管里还剩半管淡蓝色液体。
柳如烟眼神骤冷。
“停手！”
男人转身就跑。
另一名绑匪抬枪扫射。
柳如烟翻身躲到实验台后。
玻璃瓶碎了一地。
“后门！”
她对耳机喊了一声。
楼下早已封锁。
戴口罩的男人冲到消防通道，刚推开门，一只脚从侧面踹了过来。
砰！
整个人倒飞回走廊。
九爷站在门口，慢悠悠收回腿。
“年轻人，跑什么？”
男人爬起来还想挣扎。
九爷身边两名手下已经将他死死按住。
另一边，枪声停了。
柳如烟冲进房间。
“马库斯！”
椅子上的男人已经失去意识。
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
脖颈两侧的血管却明显隆起。
像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快速扩散。
柳如烟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颈动脉。
很快。
快得吓人。
“他被注射了。”
九爷走过来，看到桌上的药瓶，脸色也变了。
“先送医院。”
“不能去普通医院。”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杨复初到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是离开江海时那件深色外套。
“让开。”
柳如烟立即退到一边。
杨复初走到马库斯面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腕脉上。
只一下。
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脉搏不是简单加速。
而是在不断发生异常变化。
一会儿极强，一会儿又突然衰弱。
像有两股力量在身体里争夺控制权。
更诡异的是，马库斯手臂注射的位置已经开始发黑。
黑色血线正顺着静脉往肩膀方向蔓延。
九爷低声问：“毒？”
“不是普通毒物。”
杨复初迅速解开马库斯上衣。
胸口的皮肤下面，竟出现了细微的红色纹路。
柳如烟一眼就认出来。
“这东西……”
她见过类似的。
A级异能战士铁幕死前，体内也出现过这种异常能量纹路。
杨复初取出银针。
“压住他。”
柳如烟一把扣住马库斯肩膀。
第一针落下。
马库斯身体突然剧烈抽搐。
第二针。
第三针。
银针依次刺入心脉周围几个大穴。
杨复初出手越来越快。
九爷看见马库斯皮下的黑线距离心脏只剩不到一掌距离。
“还能救吗？”
“闭嘴。”
杨复初头也没抬。
九爷识趣地不再说话。
第四针落下。
杨复初以指腹按住针尾。
真气顺着银针直接灌入马库斯体内。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那种药物不是在单纯破坏身体。
它在改变。
强行改变神经传导速度、肌肉反应和肾上腺系统。
短时间内，它甚至让马库斯的身体进入一种远超正常人的兴奋状态。
可这具身体根本承受不起。
这不是治疗药物。
是一种强制激活剂。
“九爷。”
“说。”
“拿药瓶。”
九爷戴上手套，将桌上剩下的药瓶全部装入证物袋。
“有三种。”
“一种透明，一种蓝色，还有一瓶暗红。”
杨复初目光一凝。
“不要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马库斯突然睁眼。
瞳孔放大。
嘴里发出一声完全不像人的低吼。
柳如烟还没反应过来，他两条手臂猛地向外一挣。
绑住他的尼龙绳竟然直接崩开！
砰！
柳如烟被撞得后退一步。
九爷脸色一变。
“这么大力气？”
马库斯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双眼充血，根本没有意识，抬手一拳砸向最近的柳如烟。
柳如烟侧身避开。
拳头砸在墙上。
水泥墙面竟裂开一道细纹。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的力量。
“别伤他！”
杨复初喝道。
柳如烟本来已经准备反击，听见这句话硬生生收住拳头，只能利用身法不断躲闪。
“你最好快一点！”
马库斯再次扑过来。
柳如烟抓住他的手臂，顺势将人压向地面。
可刚按住两秒，马库斯腰背猛地发力，竟把她整个人掀了出去。
柳如烟落地翻身，眼神也变了。
“这药能让普通人强化？”
杨复初没有回答。
他手中已经多出一根银针。
马库斯再度冲来。
就在擦身的一瞬，杨复初侧步。
银针直接刺入他后颈。
马库斯身体僵住。
第二针落风府。
第三针刺大椎。
杨复初手掌猛地拍在他背上。
“给我停！”
真气震入。
马库斯身体剧烈一颤。
原本暴起的血管迅速收缩，整个人像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扑通跪倒在地。
柳如烟立即接住他。
“呼吸变弱了。”
“正常。”
杨复初蹲下，再次检查脉搏。
那股狂暴状态终于被压了下来。
但药物还在。
“必须把代谢速度降下来。”
杨复初转头。
“这里有冷库？”
九爷马上反应过来。
“地下。”
“带过去。”
几分钟后，废弃制药厂地下冷库。
温度被调到八摄氏度。
马库斯躺在临时担架上。
杨复初连续施了十三针。
这一次，不再是强行封堵，而是通过经脉减缓血液循环，同时护住心脉和脑部。
足足十分钟。
马库斯手臂上的黑色血线终于停止蔓延。
胸前那一片诡异红纹也开始逐渐变淡。
杨复初吐出一口气。
“命保住了。”
柳如烟靠在墙边，额头还带着汗。
“他刚才那是什么？”
“药物强行激活了身体潜能。”
“跟异能者一样？”
“不一样。”
杨复初摇头。
“异能战士是长期改造。”
“这个东西更粗暴。它不在乎人体能不能承受，只追求短时间提升。”
九爷走过来。
“也就是说，如果刚才我们没救下来？”
“十几分钟。”
杨复初道。
“心脏、脑血管或者肾脏，总有一个会先崩。”
九爷脸上的笑意没了。
对方绑架患者，不只是为了制造恐惧。
还拿他当实验体。
“抓到的人呢？”
柳如烟问。
“六个。”
九爷道。
“还有一个跑进地下管道，被我们的人堵住了。”
“那个戴口罩的呢？”
“活着。”
“我要问他几句话。”
柳如烟转身就走。
杨复初没有阻止。
半小时后。
厂房办公室。
戴口罩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
柳如烟站在他面前。
“药哪来的？”
男人低着头不说话。
“谁让你们绑人？”
没有回答。
九爷坐在旁边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
“你最好配合。”
“她耐心不太好。”
男人抬起头，嘴角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笑容。
“你们救不了他们。”
柳如烟皱眉。
“他们？”
男人没有继续说。
下一秒，他嘴角开始冒出白沫。
九爷脸色一变。
“嘴里有东西！”
柳如烟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可已经晚了。
男人全身抽搐。
几十秒后彻底不动。
毒囊。
和血十字会过去的做法一样。
柳如烟冷着脸站起身。
“死人比活人守秘密方便。”
九爷却看向桌上的几瓶药剂。
“至少东西留下了。”
清晨五点。
临时安全点。
马库斯终于醒来。
他意识仍然混乱，却已经能够认出人。
看到杨复初时，他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了。
而是问：
“我的视频……”
声音非常虚弱。
杨复初看着他。
“什么视频？”
“他们逼我……撤回支持你们的话。”
马库斯喘了几口气。
“我说了。”
“对不起。”
杨复初沉默两秒。
“活下来比声明重要。”
马库斯眼圈突然红了。
“他们说，如果我不照着念，就杀我妻子。”
“我知道。”
“你不怪我？”
“为什么怪你？”
杨复初给他重新检查脉象。
“你是患者，不是士兵。”
“你没有义务替玄医集团去死。”
马库斯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病房外。
柳如烟靠在门边，听到了这句话，却没有进去。
九爷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检测报告。
脸色很不好。
“出来一下。”
杨复初替马库斯盖好被子，走出病房。
“结果出来了？”
“初步结果。”
九爷把平板递给他。
药剂里除了常规神经兴奋成分，还检测出一种特殊人工蛋白和未知代谢产物。
杨复初只看了两行，眼神便冷了下来。
柳如烟问：“有问题？”
九爷点开另一份旧档案。
屏幕上出现一个熟悉的编号。
A型异能强化实验。
三年前，九局曾经从血十字会一个废弃实验室里取得少量残留样本。
成分无法完全破解。
但其中一种核心人工蛋白，与刚刚从马库斯体内提取出来的物质——
高度一致。
“相似度多少？”柳如烟问。
“百分之八十七。”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杨复初继续往下看。
检测人员还写了一条备注。
这批药剂不是旧配方。
它的稳定性明显更高。
换句话说，血十字会已经在原来的异能实验基础上，制造出了新一代药物。
而马库斯，很可能只是临时挑选的实验对象。
九爷收起平板。
“这帮人绑患者，恐怕不只是为了逼我们退出大会。”
杨复初看向病房里刚刚重新睡去的马库斯。
“他们在测试新药。”
柳如烟脸色冷了下来。
“拿普通人测试？”
“对他们而言，没有普通人。”
杨复初想起维克多昨晚说过的话。
身体只是容器。
意识才是生命真正的形态。
如果一个人真的相信这种东西，那他自然不会在乎实验对象到底会不会死。
九爷沉默片刻。
“国际医学大会还有半个月。”
“他们这个时候测试新药……”
他没有继续说。
三个人却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这种药剂只是实验阶段，根本没必要在大会前如此急着测试。
除非——
维克多准备在国际医学大会上使用它。
杨复初重新拿过检测报告。
最下面，还有一行刚刚补充的检测结果。
未知人工蛋白结构，与A级异能战士体内强化因子存在同源特征。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
许久没有移动。
血十字会的精神实验。
异能战士。
患者绑架。
国际医学大会。
几条原本分开的线，正在慢慢汇到一起。
杨复初抬起头。
“通知龙首。”
“大会计划要重新评估。”
九爷问：“怎么说？”
杨复初看着报告上的红色警示标记。
“就告诉他——”
“我们在马库斯体内，发现了异能实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