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医学大会的参会回执发出去不到六个小时,玄医集团的名字便冲上了海外热搜。
最开始,只是一篇不起眼的专栏文章。
标题写得很刺眼。
《神秘东方医疗组织将进入国际医学大会:科学,还是危险秘术?》
文章发布在一家欧洲医学资讯网站上。
作者自称医学调查记者,全文没有直接指控玄医集团违法,却用了大量模棱两可的词。
“未经验证。”
“神秘针法。”
“缺少现代医学理论基础。”
“疑似以传统文化包装人体实验。”
甚至将玄医集团曾经救治重症患者的视频剪辑下来,截取杨复初施针时的画面,配上一段阴冷的旁白。
视频最后还有一句话。
——当所谓东方秘术进入世界顶级医学会议,我们是否正在允许伪科学走上科学的讲台?
第一篇文章出现时,苏婉清还没有太在意。
这种争议,玄医集团过去也遇到过。
可两个小时后,情况完全变了。
十七家海外媒体几乎同时转载。
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危险的东方针术正在扩张》
《玄医集团:医疗公司还是神秘组织?》
《多名患者接受未经认证治疗,国际医学大会为何邀请他们?》
到了下午,已经有人开始使用“东方秘术组织”这种称呼。
集团公关部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顶层会议室内,几台电脑同时播放着不同国家的新闻节目。
一名女主持人在镜头前神情严肃。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玄医集团所谓的特殊针法符合国际临床标准。”
另一档节目请来了所谓医学伦理专家。
对方更直接。
“任何无法被现代医学完全解释的治疗方式,都不应该直接应用在人类身上。”
主持人问:“你认为玄医集团存在风险?”
专家沉默两秒。
“至少值得警惕。”
这句话很快被剪成短视频。
不到一个小时,播放量超过三百万。
公关部经理陈可站在会议桌旁,脸色难看。
“不是正常舆情。”
苏婉清正在翻海外监测报告。
“当然不是。”
“时间太整齐了。”
陈可点开后台。
“第一篇文章发出后二十分钟,开始出现第一批转发账号。一个小时以后,多语言版本全部上线。”
“英语、西班牙语、法语、德语都有。”
“而且很多文章的结构几乎一样,只换了标题和本地专家。”
她把一张传播图投到屏幕上。
数百条线从最初几个账号向外扩散,迅速进入不同国家的社交平台。
这不是自然传播。
更像提前准备好了一整套舆论材料,只等某个时间点统一释放。
苏婉清看了一会儿。
“源头呢?”
“表面源头有七个。”
“实际上?”
“有四家媒体过去半年接受过辉瑞联合会的商业赞助,还有两家背后的基金,和他们有间接资本关系。”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辉瑞联合会。
国际医学大会还没开始,对方先动手了。
而且这一刀没有砍向杨复初。
砍的是玄医集团的信誉。
这是苏婉清最熟悉的手段。
一家医疗企业最值钱的,从来不只是药、技术和设备。
还有信任。
只要让公众开始怀疑玄医集团,把“玄医”两个字和“危险”“伪科学”“人体实验”绑定起来,哪怕最后没有任何证据,伤害也已经造成。
更麻烦的是,这些报道很聪明。
没有一家直接说玄医集团杀过人。
他们只是提问。
只是怀疑。
只是“提醒公众注意风险”。
法律上很难追究,传播上却非常有效。
陈可问:“要不要马上发律师函?”
“发了有什么用?”
苏婉清把平板放下。
“十七家媒体,几十个账号。我们今天告十七家,明天就会冒出来一百七十家。”
“那官方澄清?”
“他们就在等我们澄清。”
陈可愣了一下。
苏婉清走到屏幕前。
“现在的议题是谁定的?”
“他们。”
“他们说我们是秘术组织,我们就证明自己不是。”
“他们说针灸没有科学依据,我们就解释针灸。”
“他们说治疗危险,我们再解释治疗安全。”
她转头看向整个公关团队。
“只要跟着他们的问题回答,我们就已经输了。”
陈可很快反应过来。
“您想换议题?”
“不是换。”
苏婉清道。
“把真正的问题摆出来。”
她拿起笔,在会议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患者。
“医疗最终看什么?”
没有人回答。
“不是谁的理论更好听。”
“是病人有没有活下来。”
她转头问集团医疗数据负责人。
“过去五年,玄医集团公益项目救治了多少人?”
负责人立刻打开电脑。
“如果只计算免费和低收费救助项目,一共一万八千七百四十二人。”
“重大疾病?”
“三千九百六十一例。”
“完整随访数据有多少?”
“一万四千多人。”
“患者授权?”
“公益项目里大部分都签署过数据研究授权,不过公开身份需要重新确认。”
苏婉清点头。
“很好。”
“从现在开始,不和他们争论秘术两个字。”
“整理数据。”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她。
苏婉清语速开始加快。
“把五年公益医疗项目全部拆开。”
“疾病类型、治疗次数、治疗费用、长期随访、生存率、改善率,能公开的全部公开。”
“所有数据必须能够追溯。”
“原始记录交给第三方审计机构。”
陈可问:“病例呢?”
“联系患者本人。”
“自愿接受采访的,让他们自己说。”
“不同意公开身份的,一律保护隐私。”
“不要剧本,不要统一台词,也不要教患者怎么夸玄医集团。”
她顿了一下。
“真实就够了。”
会议室立刻忙起来。
电话声、键盘声混成一片。
不到半小时,玄医集团内部调出了过去五年的公益项目数据库。
里面有很多故事,甚至连苏婉清自己都没见过。
西南山区一个先天性心脉疾病的女孩,在多家医院建议放弃后,被玄医公益计划接到江海治疗。
治疗费用,零。
一个东南亚矿工因为长期接触重金属导致神经损伤,玄医集团海外医疗队连续治疗七个月,让他重新恢复了基本行走能力。
还有一名来自南美的白血病患者。
玄医集团没有声称治愈癌症,只是在他接受正规化疗期间,提供辅助治疗和身体恢复方案。
那名患者最终撑过了最危险的感染期。
类似记录,一条接着一条。
没有神迹。
也没有夸张到起死回生。
更多时候,只是一个原本没有钱继续治疗的人,多得到了一次机会。
傍晚六点。
玄医集团没有召开记者会。
官方网站和全球社交账号同时发布了一份长达一百多页的报告。
标题只有一句话。
《过去五年,我们治疗过谁》
没有回应“东方秘术”。
也没有点名任何媒体。
报告首页直接列数据。
五年公益医疗投入,四点八亿元。
免费及低收费救治,一万八千七百四十二人。
长期随访,一万四千三百一十六人。
覆盖十二个国家和地区。
同时,玄医集团宣布,将允许三家与集团无资本关系的独立医学统计机构,对其中可公开数据进行复核。
报告最后只写了一句话。
我们欢迎质疑医学,但不要忘记医学首先面对的是患者。
发布十五分钟后,传播量并不高。
海外主流媒体甚至没有立即报道。
辉瑞联合会支持的那些账号开始嘲笑。
“拿慈善包装伪科学。”
“公益并不能证明疗效。”
“典型的情绪营销。”
可一个小时后,第一段自拍视频出现了。
说话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法国老人。
视频拍得很普通。
老人坐在自家厨房里,甚至没有专业灯光。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你们说的神秘组织。”
“我只知道三年前,我妻子得病的时候,我们负担不起后续康复费用。”
“是玄医集团在欧洲的公益项目承担了六个月费用。”
老人停了一下。
“你们可以批评他们的医学。”
“但至少先问问我们这些病人。”
视频很快被转发。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到了晚上八点,已经有数百名患者主动在网上分享经历。
一名东南亚女孩晒出了自己五年前和现在的照片。
五年前,她因为罕见肌肉疾病只能坐轮椅。
现在的照片里,她正站在大学门口。
她在文字里写道:
“玄医集团没有让我站起来。他们从没这样说过。”
“医生告诉我,康复是现代医学、长期训练和针灸辅助共同作用的结果。”
“但在我最穷的时候,是他们让我免费接受治疗。”
“如果这叫危险组织,我希望那些骂他们的人先告诉我,危险在哪里。”
这段文字迅速登上当地热搜。
最先攻击玄医集团的那篇文章下面,评论风向开始改变。
“你们采访过患者吗?”
“为什么报道里完全没有公益治疗数据?”
“文章是不是辉瑞联合会赞助的?”
“如果质疑疗效,就拿临床数据说话,为什么一直用‘东方秘术’这种词?”
几个小时之前还是玄医集团被动挨打。
现在,问题开始反过来落到媒体头上。
更让辉瑞联合会没有预料到的是,一批本来对玄医集团并不了解的医生也站了出来。
他们没有支持玄医集团的所有医学观点。
却公开反对媒体的攻击方式。
一名英国神经科教授写道:
“我对玄医集团部分治疗理论持保留意见。”
“但把自己无法解释的医学方法直接称为危险秘术,不是科学。”
“科学应该要求证据,而不是制造恐惧。”
这句话很快被医学界大量转载。
当天晚上九点半,玄医集团海外账号关注人数暴涨。
国际医学大会官方账号下,也出现大量患者留言。
“让他们参加。”
“让他们公开展示数据。”
“如果有人认为玄医集团错了,就在会议上证明。”
舆论正在翻转。
陈可看着后台数据,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攻击我们的关键词热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二。”
“正面讨论已经超过负面。”
另一名员工忍不住道:“苏总,我们是不是赢了?”
苏婉清却没有笑。
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被雨水打湿的街道。
“没有。”
陈可一愣。
“现在的数据已经——这只是第一轮。”
苏婉清回头。
“辉瑞联合会花这么多资源,不可能只准备几篇文章。”
“他们真正想做的,是让玄医集团失去参加国际医学大会的资格。”
“今天舆论没有压住我们,他们一定会换办法。”
话音刚落,公关部一名员工突然抬起头。
“苏总。”
他的声音有些不对。
“出事了。”
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
“什么事?”
员工把一封邮件投到大屏幕。
邮件来自一个匿名地址。
没有正文。
只有一个视频附件。
视频总共二十三秒。
画面很暗,像是在某个废弃仓库里拍摄。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嘴角有血,额头贴着纱布。
苏婉清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下午刚刚公开为玄医集团发声的患者之一。
马库斯。
五年前,他因为一种罕见免疫疾病接受治疗。当地保险公司拒绝承担一部分康复费用,是玄医集团公益基金支付了后续治疗。
两小时前,他还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视频。
“我不知道政治,也不知道商业。”
“我只知道他们救过我。”
现在,他被绑在一张铁椅上。
镜头后面有人说了一句英文。
“读。”
马库斯抬起头。
他的脸明显肿了一边。
“我……撤回今天关于玄医集团的全部声明。”
声音发抖。
“我承认,我之前发布的内容并不真实。”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镜头外传来一声闷响。
马库斯身体猛地一颤。
有人打了他。
“继续。”
他喘了几口气。
“玄医集团的治疗……存在危险。”
“我要求国际医学大会……取消他们的参会资格。”
视频到这里结束。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可脸上的血色已经退了。
“这是绑架。”
苏婉清没有回答。
她死死盯着屏幕。
下一秒,第二封邮件到了。
这一次有文字。
只有两行。
十二小时内,删除全部患者声明。
玄医集团退出国际医学大会。
邮件最下面,还有一句。
否则,下一个视频里,他不会再说话。
空气像被冻住。
公关团队的人彼此看着,都没有出声。
刚才他们面对的还是新闻、热搜和媒体。
现在,对方已经直接把手伸向了患者。
陈可低声道:“报警?”
“先不要公开。”
苏婉清迅速恢复冷静。
“保存邮件全部原始数据,检查视频元信息。联系马库斯家属,确认他最后出现的位置。”
“通知海外安全团队。”
“还有九局。”
她拿起手机。
刚准备拨号,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海外项目负责人。
只有一句话。
已经确认。
马库斯三小时前在回家途中失踪。
苏婉清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她终于明白了。
辉瑞联合会真正想摧毁的,从来不只是玄医集团的声誉。
他们要让所有曾经支持玄医集团的人害怕。
让患者闭嘴。
让医生沉默。
让任何准备站出来的人先想到一个问题——说一句支持玄医集团的话,会不会死人?
陈可看着那段定格的视频。
“苏总,我们怎么办?”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雨还在下。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
只是冷。
很久以后,她伸手关掉大屏幕。
“患者声明,一条都不删。”
陈可猛地抬头。
“可马库斯”
“人也必须救。”
苏婉清看着她。
“他们就是想逼我们二选一。”
“要么牺牲马库斯,要么让所有患者闭嘴。”
她拿起桌上的国际医学大会邀请函。
“可惜。”
“我不准备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龙首。
苏婉清接通。
电话另一端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找到绑架车辆了。”
苏婉清目光骤然一凝。
而龙首接下来的声音,比刚才更沉。
“车属于一家私人安保公司。”
“背后的控股方——是辉瑞联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