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医疗帐篷搭在工地边上,帆布被风吹得啪啪响。
苏婉清躺在折叠床上,脸色白得吓人。肩背处有淤血,呼吸很轻,像一碰就会散。
秦叔站在旁边,眼眶发红:“杨先生,小姐她……”
“别说话。”杨复初声音很冷,却不是冲他。
他把银针铺开,指尖快得几乎看不清。先护心脉,再稳气血,最后处理肩背伤。
沈青璃在旁边看着,低声说:“她是替你回头。”
杨复初手指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如果苏婉清当时不回头拉他,那块碎石未必会砸中她。她明明怕,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伸了手。
柳如烟靠在帐篷口,难得没说风凉话。
外面九爷的人处理现场,警戒线拉得很长。古墓塌了,白无常逃了,天机阁拿走半张拓印残卷。每一件事都急,可杨复初现在只看着苏婉清。
银针落下,苏婉清的呼吸慢慢稳住。
她睫毛动了动,醒来时第一句话很轻:“你……有没有受伤?”
杨复初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叔转过脸,偷偷擦了下眼角。
苏婉清想坐起来,被杨复初按住:“别动。肩背挫伤,气血也乱。”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虚:“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杨复初摇头:“没有。”
“那就好。”她闭了闭眼,“我怕你以后更不让我跟了。”
杨复初心口微动。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师父也关心,山中老仆也关心。可苏婉清不一样。她站在尘世里,明明可以躲在苏家高楼,却一次次走到他身边。
他低声说:“下次别回头。”
苏婉清看着他:“那你也别一个人往前冲。”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帐篷里忽然安静下来。
沈青璃轻轻转开眼。
杨复初把最后一枚银针取出,准备收针。就在指尖触到苏婉清腕脉的一瞬,他脸色变了。
那股熟悉的阴冷,从她脉底浮了出来。
噬魂蛊。
不,准确说,是噬魂蛊残毒。
之前被压下去的黑气,竟在古墓阴气刺激下重新活了。
苏婉清察觉他神色不对:“怎么了?”
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见她心口处,一缕极细的黑气像活物一样游动。
那黑气比之前更淡,却更深,更像藏在骨血里的影子。
他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柔软,被这缕黑气狠狠压住。
苏婉清倒下去的瞬间,杨复初的脑子空了一下。
碎石砸在她肩颈附近,力道不算最重,却正中旧伤牵连的气脉。她眼睛还睁着,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口很轻的气。
“苏婉清!”
杨复初抱住她,声音第一次失了稳。
外面的工人和九爷的人冲过来,把众人从出口拖出去。天已经亮了,灰白的晨光照在工地上,塔吊、钢架、泥水坑,一切都显得刺眼。刚从古墓出来的人像从土里刨出的尸体,满身灰,满脸血。
马队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救护车!救护车到了!”
“不用。”杨复初抱着苏婉清往临时医疗帐篷走,“给我热水、干净纱布、酒精灯。”
“可她昏迷了!”
“所以更不能等。”
帐篷里乱成一团。有人递水,有人找纱布,有人被血吓得手抖。杨复初把苏婉清平放在折叠床上,指尖搭上她腕脉。
脉很乱。
外伤只是表面,真正麻烦的是她体内原本残留的噬魂蛊余毒被古墓阴气勾动,像埋在灰里的火星,被风一吹又亮起来。
杨复初脸色沉到极点。
秦叔踉跄进来,肩膀还在流血:“小姐怎么样?”
“能救。”杨复初说。
这两个字让秦叔差点跪下。
苏婉清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还沾着灰。平日那么清醒锋利的人,此刻安静得让人害怕。杨复初取出银针,先封住她颈侧几处穴位,再以温针驱寒。
沈青璃站在旁边,声音虚弱:“她被古墓阴气冲了蛊根。”
“我知道。”
“若强行拔,会伤心脉。”
“不拔。”杨复初手稳得可怕,“先压。”
柳如烟掀帘进来,衣袖上全是血。她看了苏婉清一眼,少见地没有冷言冷语,只问:“外面要不要我守?”
“守。”杨复初说,“白无常可能留尾巴。”
柳如烟点头,转身出去。
九爷坐在帐篷外,被医生处理伤口。他听见里面的动静,咬着牙没进去。人老了,见过太多生死,可见到小辈这样倒下,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帐篷里只剩药味、血味和酒精灯燃烧的味道。
杨复初把一枚药丸碾碎,用温水化开,点在苏婉清唇边。她吞不下去,他只能一点一点喂,耐心到近乎笨拙。
苏婉清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杨复初立刻低头:“苏婉清?”
她睁开眼,眼神还散着,第一句话却不是问自己。
“你……有没有受伤?”
杨复初心口猛地一滞。
他想说没有,可自己掌心、肩头、胸口都在疼。他想骂她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我没事。”
苏婉清像是放心了,眼角轻轻弯了一下。
“骗人。”
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散。
杨复初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动作笨拙,却很小心。“别说话。”
“我怕不说……你又要一个人扛。”她呼吸有些乱,“杨复初,我跟着进古墓,不是想拖累你。”
“你没有拖累。”
“那就好。”她闭了闭眼,“我也想站在你旁边,不想每次都等你回来。”
帐篷外风声很大,帆布被吹得啪啪响。杨复初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从小在山上学医,学针,学辨毒,学如何把一条命从鬼门关前扯回来。可没人教过他,面对一个满身是伤还先问他疼不疼的人,该怎么不动心。
苏婉清又咳了一声。
杨复初立刻按住她脉门:“别动。”
脉象刚稳一点,却在下一刻忽然下沉。她眉心浮出一缕极淡黑气,像一条细蛇,从皮肤下慢慢游过。
杨复初瞳孔收紧。
工地医疗帐篷里,冷风贴着衣领钻进去。杨复初盯着复燃的黑气,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噬魂蛊残毒和第二层术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药味和灰尘混在一起。“这次不骗你,能治。”杨复初把声音压得很低。苏婉清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东西收紧了一点。这个时候,话说得再响也没用,能落地的安排才算数。
复燃的黑气被重新检查了一遍,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边角、气味、纹路、来路,能看的地方都不能漏。噬魂蛊残毒和第二层术最怕的不是狠话,是有人肯一寸一寸把假象掀开。
苏婉清在工地医疗帐篷看了杨复初一眼,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纸页或石壁发出细细的响,噬魂蛊残毒和第二层术压在头顶,谁也不敢把疲惫摊开。摊开了,暗处的人就会笑。
汗从鬓角滑下来,又被风吹凉,工地医疗帐篷一下显得更窄。杨复初知道这一步躲不过去,便把该带的东西、该护的人、该查的线全部按顺序排好。越危险,越不能凭一口气乱冲。
有人低声问还能不能等,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复燃的黑气。等当然可以,可噬魂蛊残毒和第二层术不会等。再拖下去,下一次被推到台前的就未必还能救回来。
工地医疗帐篷里,脚下的地面像轻轻喘了一口气。杨复初盯着复燃的黑气,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噬魂蛊残毒和第二层术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冷风贴着衣领钻进去。“这次不骗你,能治。”杨复初把声音压得很低。苏婉清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东西收紧了一点。这个时候,话说得再响也没用,能落地的安排才算数。
复燃的黑气被重新检查了一遍,药味和灰尘混在一起。边角、气味、纹路、来路,能看的地方都不能漏。噬魂蛊残毒和第二层术最怕的不是狠话,是有人肯一寸一寸把假象掀开。
苏婉清在工地医疗帐篷看了杨复初一眼,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噬魂蛊残毒和第二层术压在头顶,谁也不敢把疲惫摊开。摊开了,暗处的人就会笑。
纸页或石壁发出细细的响,工地医疗帐篷一下显得更窄。杨复初知道这一步躲不过去,便把该带的东西、该护的人、该查的线全部按顺序排好。越危险,越不能凭一口气乱冲。
有人低声问还能不能等,汗从鬓角滑下来,又被风吹凉。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复燃的黑气。等当然可以,可噬魂蛊残毒和第二层术不会等。再拖下去,下一次被推到台前的就未必还能救回来。
工地医疗帐篷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杨复初盯着复燃的黑气,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噬魂蛊残毒和第二层术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黑气浮现的一瞬间,帐篷里的温度像降了好几度。
杨复初按住苏婉清脉门,指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在她体内乱窜。噬魂蛊残毒原本被压住了,如今被古墓阴气一激,像快要死透的虫突然回光返照。
沈青璃脸色难看:“不能让它入心脉。”
“我知道。”
杨复初取出银针,动作比刚才更慢。越急越容易错。苏婉清现在不是普通外伤,她体内有蛊,有阴气,有旧病,还有刚受的撞击。任何一针下偏,都可能把黑气逼进更深处。
秦叔站在一旁,拳头握得发抖。
“秦叔,出去。”杨复初说。
秦叔不肯。
“你在这里,我要分心。”
这句话比劝更有用。秦叔咬咬牙,转身走到帐篷外,像一堵墙一样守住门口。
柳如烟也站在外面。她看了秦叔一眼,没有说话,只把刀横在身前。谁敢靠近,她不会问第二句。
帐篷里,苏婉清半醒半昏。
她听不清所有话,只觉得冷。冷得像又回到最初被蛊虫折磨的夜里,身体不是自己的,梦也不是自己的。可这一次,她能感觉到杨复初的手在她腕边,很稳,很热。
“别怕。”杨复初低声说。
苏婉清微微动了动唇。
杨复初凑近,听见她说:“你别怕。”
这三个字让他手指一顿。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怕他怕。
杨复初心口那点微动,不再是朦胧的。他从前不懂这种情绪,只觉得麻烦,觉得烫手,觉得像一碗刚煎好的苦药,不知道该不该喝。现在他懂了一点。
这不是麻烦。
是牵挂。
但牵挂不能让他乱。
他压下情绪,以温针稳住苏婉清心脉,再用药烟引黑气往外。黑气一开始不动,像赖在血肉里的脏虫。杨复初换针路,一点一点逼它退到肩颈受伤处。
沈青璃看得屏住呼吸。
“第七针能不能……”
“不能。”杨复初直接打断,“第七针代价太重,她现在承不住。”
沈青璃闭嘴。
苏婉清的眉心黑气淡了一些,可并没有消失。相反,在心口附近,又有一缕更细的黑线浮出来,像有人在她体内留下第二道门。
杨复初眼神彻底冷了。
这不是古墓阴气自然牵动。
有人早在她体内做过手脚。噬魂蛊背后,还藏着另一层术。
白无常,或者白家。
苏婉清缓缓睁眼,眼神仍虚,却看见杨复初脸色不对。
“是不是……很麻烦?”
杨复初把被子替她掖好,声音放轻:“能治。”
“你又骗我。”
“这次不骗。”
苏婉清想笑,没力气,只轻轻眨了一下眼。
杨复初看着她眉心那缕再次浮动的黑气,心里刚升起的柔软还没落稳,就被一把冷刀压住。
杨复初心中微动,却看到她体内黑气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