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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玄医天师 > 第49章 白家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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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祠堂里的灯火,越烧越低。

一排排祖宗牌位沉默地立在暗处,像一群不肯说话的老人。

杨复初握着盘龙玉佩,手指微微发紧。

苏老太太刚才那句话,还在祠堂里回荡。

当年杨家灭门,白家脱不了干系。

白家。

管药的白家。

玄医旧盟四族之一。

如果白家真的在药里动了手,那杨家出事前那些突然病倒的长老,那些本该守住杨宅的高手,就不是输给了火。

是输给了自己人递来的药。

这比敌人拿刀杀上门更狠。

刀从外面来,尚且能挡。

药从盟友手里来,怎么防?

杨复初低头看着玉佩上的盘龙纹。

玉是温的。

可他心里很冷。

他从小在山上长大,听玄清子骂人,听山风吹林子,听药罐咕嘟咕嘟冒泡。

他以为自己的仇,是一场简单的灭门血案。

找到凶手。

问清真相。

该杀的杀,该还的还。

可现在,真相像一张埋在地下二十年的网。

柳家。

天机阁。

白家。

九爷。

苏家。

蛊坛。

吞凤局。

盘龙玉佩。

每扯出一根线,就带出一片更黑的泥。

杨复初抬眼,声音很平,却压着寒意。

“我父母怎么死的?”

苏老太太脸色微微一白。

她没有马上回答。

祠堂里安静下来。

只有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杨复初又问:

“我父亲是谁?”

“我母亲是谁?”

“他们死在火里,还是死在火前?”

一句比一句重。

苏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越收越紧。

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

苏家风风雨雨几十年,她熬过商战,熬过丧子,也熬过十五年前那场至今不敢回想的交易。

可面对杨复初这几句,她竟觉得心口发堵。

因为他问的不是旧闻。

他问的是自己的父母。

一个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的孩子,如今长成大人,站在她面前,问那场火里到底烧死了谁。

她怎么答?

又能答多少?

许久后,苏老太太低声道:

“你父亲,叫杨承岳。”

杨复初眼神动了一下。

杨承岳。

这是他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父亲的名字。

陌生。

也沉。

像一块迟了二十年的墓碑,终于从土里露出一角。

苏老太太继续道:

“他是杨家主脉当年的少主。”

“医术极高,年轻时就能施展玄医九针前三针。”

“你母亲叫温知微。”

“她不是四族中人。”

“是杨承岳在外行医时救下的一位女子。”

“听说她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温和,却很有主见。”

“当年杨家内部,不是所有人都同意这门婚事。”

“可你父亲坚持。”

“后来他们成亲,有了你。”

杨复初听着这些话,手指轻轻摩挲玉佩边缘。

父亲杨承岳。

母亲温知微。

这些名字,终于有了声音。

不再只是“杨家灭门”里的模糊影子。

他仿佛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背着药箱走过江海旧街,看见一个温和女子低头整理医书,也看见他们曾在某个雨夜替人看病。

或许,他们也曾抱着襁褓里的他,叫过他的名字。

可这些画面越清楚,火就越刺眼。

杨复初声音低了些。

“他们怎么死的?”

苏老太太闭了闭眼。

“我只知道,你父亲在大火前已经受了重伤。”

“你母亲……”

她顿了顿。

“应该死在杨宅内院。”

“有人说,她为了护住你,把自己关进了藏书阁。”

“也有人说,她临死前把什么东西交给了玄清子。”

杨复初眼神骤冷。

“什么东西?”

苏老太太摇头。

“不知道。”

杨复初冷冷看着她。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苏老太太声音发涩。

“杨家那晚太乱了。”

“火起得太快。”

“苏家派出去的人,根本没靠近内院。”

“这些消息,是事后零散传出来的。”

“有些来自旧盟残部。”

“有些来自天机阁故意放出的风声。”

“真真假假,没人分得清。”

杨复初沉默许久。

怒吗?

当然怒。

可他也知道,苏老太太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继续编。

如果她想骗,完全可以编一个完整故事,把脏水全泼给已经消失的白家和柳家。

可她没有。

她说不知道。

不知道,比编得圆满更像真话。

祠堂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婉清站在门口。

她脸色仍旧苍白,披着浅灰色外套,后颈的蛊纹被头发遮住了。

秦叔原本不让她过来。

可她还是来了。

她站在门边,听见最后几句话,眼神复杂。

“杨复初。”

杨复初回头看她。

“你怎么来了?”

苏婉清轻声道:

“我想知道。”

苏老太太看见她,眼底闪过愧疚。

“婉清,你身体还虚,应该休息。”

苏婉清看着她。

“奶奶,我身体为什么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苏老太太顿时说不出话。

这句话不重。

可比质问更难受。

苏婉清走进祠堂,站到杨复初身边。

没有靠得太近。

却很明显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这个细节,让苏老太太心口又是一痛。

孙女还在喊她奶奶。

可信任已经裂了。

裂缝不是一两句话能补回来的。

苏婉清看向苏老太太。

“奶奶,你刚才说杨家灭门和白家有关。”

“那天机阁为什么要灭杨家?”

“如果只是柳家炼禁蛊,杨家清理门户,事情不该闹到灭门。”

苏老太太沉默片刻。

“因为一本书。”

杨复初眼神一凝。

“什么书?”

苏老太太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医玄典》。”

祠堂里像有风忽然穿过。

杨复初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

苏婉清也皱起眉。

“《天医玄典》?”

苏老太太点头。

“那是杨家主脉最核心的传承。”

“也可以说,是玄医旧盟存在的根。”

“外人只知道杨家有玄医九针,却不知道九针只是《天医玄典》里的一部分。”

“传说《天医玄典》上半卷能医活人,下半卷能断生死。”

“它不只是医书。”

“里面还记着四族秘法、禁术名单、旧盟血契,以及一些关于血脉和命局的东西。”

杨复初眼神微动。

“血脉和命局?”

“对。”

苏老太太看了苏婉清一眼。

“噬魂蛊、吞凤局、血脉反噬这些东西,若单独看,很邪,很乱。”

“可《天医玄典》里,可能有它们的源头和破解之法。”

“也正因如此,天机阁、柳家叛脉,还有某些旧盟中人,都想拿到它。”

苏婉清轻声道:

“所以杨家灭门,是为了抢《天医玄典》?”

“这是我知道的最大原因。”

苏老太太道。

“当年江海暗处一直有传言。”

“说杨家主脉要重整旧盟,清理柳家禁蛊,收回天机阁权限,并封存《天医玄典》下半卷。”

“这触动了太多人。”

“柳家怕被清算。”

“天机阁怕失去暗权。”

“白家可能想夺药脉主导。”

“还有一些人,想借《天医玄典》里的命局之术,改自己的命。”

杨复初冷笑了一声。

“改命?”

“是。”

苏老太太眼神沉重。

“人活一世,越有权,越怕死。”

“越有钱,越想长生。”

“医书到了贪心的人手里,就不是救人的书。”

“是杀人的刀。”

祠堂再次安静。

杨复初想起玄清子临终前苍老的脸。

想起师父把盘龙玉佩交到他手里时说的那句话。

见到苏家人,玉佩自会有反应。

原来师父什么都知道。

只是没说。

或者说,师父一直在等他有能力承受真相。

杨复初问:

“《天医玄典》现在在哪?”

苏老太太摇头。

“不知道。”

杨复初的眼神冷了下来。

苏老太太苦笑:

“这次是真不知道。”

“杨家灭门后,所有人都在找它。”

“天机阁找,柳家找,白家找。”

“就连一些明面世家,也暗中派人找。”

“可它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有人说被天机阁拿走了。”

“有人说被玄清子带走了。”

“也有人说,它早就被杨承岳毁掉了。”

苏婉清看向杨复初。

“玄清子前辈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

杨复初沉默。

玄清子临终前,除了盘龙玉佩,还留下了玉简三次传承提示。

但玉简至今没有完全开启。

只有在某些关键时刻,盘龙玉佩会发热,玉简才会有细微反应。

难道《天医玄典》和玉简有关?

苏老太太像看出他的想法,低声道:

“如果玄清子救了你,他不可能什么都没留。”

“只是他不会让你太早拿到。”

“《天医玄典》那种东西,对没有自保能力的人来说,不是传承。”

“是催命符。”

杨复初没有反驳。

因为这话是真的。

现在只是盘龙玉佩露面,天机阁就开始查他。

如果《天医玄典》真的在他身上,暗处的人只会更加疯狂。

苏婉清轻声道:

“那我的噬魂蛊呢?”

“会不会也是为了《天医玄典》?”

苏老太太看向她,眼神痛苦。

“可能有关。”

“苏家和杨家有旧婚书。”

“你身上的蛊,或许不只是为了吞你气运。”

“也可能是为了借苏家女脉,感应杨家主脉的东西。”

苏婉清脸色微白。

“所以我也是他们找《天医玄典》的工具?”

苏老太太低下头。

“可能是。”

苏婉清静了很久。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真好。”

“我还以为自己只是被人害命。”

“原来还被人当罗盘用。”

这话说得平静。

可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冷。

杨复初看了她一眼。

“不是罗盘。”

苏婉清问:

“那是什么?”

“病人。”

苏婉清怔住。

杨复初道:

“病人只需要一件事。”

“治好。”

苏婉清眼眶微微一热。

她转开眼,低声道:

“你这人,说话有时候真的很怪。”

杨复初道:

“有用就行。”

苏老太太看着两人,神情复杂。

她能看出苏婉清对杨复初的信任。

也能看出杨复初对苏婉清的维护。

这份信任,或许是苏家目前唯一的生路。

她缓缓站起身。

“杨先生。”

“当年苏家没有护住杨家,也没有护住婉清。”

“这笔账,我不会赖。”

杨复初看着她。

“你想怎么还?”

苏老太太道:

“从今天起,苏家站在你这一边。”

“苏家所有旧档案,向你开放。”

“当年和杨家旧盟有关的人、物、账册、信件,只要还在苏家,我都会让秦守义交给你。”

“苏家在江海的明面资源,也由你调用。”

“查白家,查柳家,查天机阁,苏家配合。”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如果查到苏家当年有人参与更深,我不护短。”

“该交人交人。”

“该偿命偿命。”

苏婉清抬头看她。

“奶奶。”

苏老太太看向她,眼眶有些红。

“婉清,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

“可晚了,也得做。”

“苏家欠你的,欠杨家的,都要还。”

“我活一天,就还一天。”

杨复初沉默地看着她。

这话是承诺。

也是投名状。

但他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彻底信她。

信任这种东西,苏家已经没有资格轻易要了。

“我会看你们怎么做。”

杨复初道。

苏老太太点头。

“应该的。”

苏婉清走到杨复初身边,低声问:

“你接下来要查白家?”

“先查《天医玄典》。”

杨复初道。

“白家、柳家、天机阁,都绕不开这本书。”

苏老太太提醒道:

“查白家要小心。”

“他们虽然消失二十年,但白家药脉最擅长无声杀人。”

“毒在药里,药在茶里,茶在日常里。”

“你未必会怕,可你身边的人未必防得住。”

杨复初淡淡道:

“我知道。”

苏婉清看他一眼。

“我算你身边的人?”

杨复初想了想。

“算病人。”

苏婉清:“……”

这种时候,她竟然有点想笑。

沉重的气氛被这一句冲淡了一点。

可很快,杨复初重新把盘龙玉佩收回衣内。

“我该走了。”

苏老太太一怔。

“现在?”

“回春堂还有病人。”

苏婉清皱眉。

“你一夜没休息。”

“你也该休息。”

她看向祠堂方向。

“我暂时不能离开祖宅。”

“苏家清洗刚开始,我要留下。”

杨复初点头。

“秦叔会护你。”

“那你呢?”

“我回回春堂。”

苏婉清沉默了一下。

“路上小心。”

“嗯。”

苏老太太让人把第一批旧档案整理出来,交给秦叔,再由秦叔送去回春堂。

杨复初没有多留。

离开祠堂时,天色已经偏暗。

苏家祖宅经过一天混乱,又陷入一种压抑的安静。

清洗开始后,很多人都被叫去问话。

下人、护卫、旁支、三房账房、二房司机、负责香料的林嫂,都在名单上。

这座老宅像一口被翻动的深井。

沉在井底的泥,终于开始往上泛。

杨复初走出苏家祖宅大门时,秦叔亲自送到门口。

“杨先生,我安排车送您。”

“不用。”

“现在不安全。”

杨复初看他。

“从我下山开始,就没安全过。”

秦叔一时无言。

杨复初背着帆布包,沿着老街往外走。

夕阳落在白墙黑瓦上,把苏家祖宅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过巷口时,胸口的盘龙玉佩忽然微微一热。

很轻。

却足够让他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一辆灰色轿车静静停着。

车窗半开。

里面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人。

手里拿着一台小型相机。

镜头刚刚对准过杨复初胸口。

咔。

一张照片被拍下。

照片里,杨复初衣领微微敞开。

盘龙玉佩露出一角。

龙纹清晰。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嘴角轻轻勾起。

随后,他把照片发了出去。

消息只有一句:

“盘龙玉佩确认现世。”

几秒后,对面回了三个字。

“通知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