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第二行「被控30以下」旁边，晏殊画了三条横线。
一条横线，一组实测。
第一条：31.2%。笔尖在白板上刮了一下，声音很轻。
第二条：29.8%。念念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第三条：29.4%。空气像被拧紧了半圈的螺丝，忽然松了。
三组专项测试，连续三天，被控占比稳在30%以下。白板上那条30%的目标线，已经被念念盯了三天，盯到笔画的边缘都快看出毛边了。
被控占比，全队五人被对面封印控住的回合，占总回合的比例。封指挥战术横行那阵子，这个数字一度冲到41%。
今天的专项测试打了三组，每组二十回合。第一组31.2%，差0.2个百分点，挂在目标线上面。念念盯着那个“1.2”，牙根有点发紧。晏殊当场拆数据，把被控回合标红，发现一半以上集中在开局前四回合，对面喜欢开场抢封，前四回合掐住你，后面滚雪球。
第二组，念念把假动作封提前到第一回合。对面封系第一回合就交了技能，后面三回合全是空窗。29.8%。差0.2，但方向反过来了，在目标线下面。
第三组，时安把转移链的接应也压进前四回合。双指挥链在开局就转起来了，对面封一个，另一个接；封两个，转移链兜底。29.4%。稳稳地压在目标线下面。周子然凑过来，压着嗓子：“这组数据，能用了？”晏殊没回头：“能用了。”
晏殊画完第三条线，放下马克笔，转过身。
“29.4%。达标。”
晏殊放下笔，转身面对白板，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一条。
训练室安静了两秒。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白板上划掉的第一行纸角翘了翘。
周子然吹了声口哨：“29.4%！比目标线还低0.6！”
顾北辰抬起头。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指间停住了，难得说了四个字：“怎么做到的。”
“假动作封骗技能，对面封系的蓝和回合全白搭。”晏殊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着白板的光，“双点封逼他们分散出手，对面封系每次出手都像在猜硬币正反——猜对了也亏一个回合。最重要的是——”他看了念念一眼，“两个指挥，封谁都封不死。你掐掉一个，另一个还在喊。两个都掐？那他们蓝量先见底。”
念念看着白板上的数字，没说话。眼睛有点涩，是盯白板盯太久的缘故。空调的风从背后吹过来，后颈的汗凉了一片。
29.4%。
意味着对面每十次想控他们，七次落空。
封指挥。这个把他们打进六连败的战术，钝了。
时安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他看着第二行那五个字，被控30以下。笔尖悬在白板上方，停了一秒。念念的目光跟着那支笔，呼吸浅了半拍。
落笔。
一道线从「被」字起，到「下」字收，干脆利落，中间没有抖。
白板第二行，划掉了。
白板上只剩三行：
第一行，转移1秒内，已划。划痕的墨迹已经干了，边缘微微发灰。
第二行，被控30以下，已划。新鲜的墨迹还亮着，马克笔的气味还没散干净。
第三行，「服战，拿回来。」六个字，黑色，比前两行粗一号的笔。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还活着。
笔尖离开白板的那一声，像指甲划过书页，很轻，但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
念念看着仅剩的那一行，手指停在键盘上。指根有点白，是攥了太久鼠标线的痕迹。
六个字。
最后的目标。
“三行划了两行。”时安放下笔，笔帽扣上，咔哒一声，“还剩一行。”
“第三行怎么量化？”晏殊问。他手里还拿着笔，笔尖悬在白板上方。
“不用量化，”时安说，“拿回来，就是拿回来。”
“那怎么判断？”周子然追问。
“比赛打完就知道了。”时安说。
晏殊点头，没再问。
周子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盯着第三行看了半天。
“这六个字，”他忽然说，声音比平时低，“比前两行加起来都重。”
没人接话。训练室的空调嗡嗡响着，外面走廊有人经过，脚步声远远传来又远了。
但都懂。
前两行是数据，是指标，是手段。第三行是结果，是欠了半年的账。
时安站在旁边，看着念念的背影。
她的坐姿比以前直了。不是刻意挺直，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东西，像被风压弯过的竹子，自己一节一节直回来。
念念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五秒。五个笔画，每个都认识，合在一起重得像铅。她拿起马克笔，笔帽咬开吐在桌上，在第三行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很直，很用力，笔尖在白板上刮出吱嘎一声。
她把笔放下，转身。
“练。”
一个字。
周子然愣了愣，笑了：“念念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时哥了。”
“少废话。”念念回到座位，戴上耳机，“第三阶段，开。”
“收到！”周子然跟着戴上耳机，“念念姐你说话越来越有范儿了。”
“闭嘴训练。”晏殊说。
当晚，训练室熄灯比哪天都晚。窗外的天从橙变紫，从紫变黑，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键盘声还没停。
晏殊留到最后，把三组测试的原始数据归档。文件夹一排排码好，日期标签贴得整齐。临走前，他站在白板前看了一会儿，灯光把三行字照得清清楚楚，两道划痕，一条横线。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第一行划掉的。第二行划掉的。第三行底下，那条笔直的横线。
他把照片发进固定队灵犀群，配了一行字。
【晏殊】：两行已划。最后一行，十月十一日见。
周子然秒回。
【然哥最帅】：十月十一日！！把冠军拿回来！！
【北辰】：嗯。
【长安故里】：嗯。
念念看着群里刷出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她打下三个字，发出去。
【念念不忘】：拿回来。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白板第三行那六个字，又在她眼前亮了一遍。
服战，拿回来。
前两行，他们用数据划掉了。
这一行，要用比赛划。
窗外，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地响。训练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