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苏老师，您的第二本书稿我们看过了。”
苏黛黛握着电话，手有点抖。
“你们觉得……怎么样？”
“写得很好。比第一本更成熟，更有力量。”
“真的？”
“真的。我们编委会讨论过了，决定出版。”
苏黛黛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王编辑，我……我没想到。”
“苏老师，您的文字很朴实，但打动人心。这是最难得的。”
“谢谢。”
“不用谢。这是您应得的。”
挂了电话，苏黛黛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霍承洲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这样。
“怎么了？”
“出版社说……要出我的第二本书。”
霍承洲走过来，看着她。
“嗯。”
“老霍，我又要出书了。”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该出。”
苏黛黛笑了，眼眶红了。
“老霍，我真的又要出书了。”
“嗯。”
“我这辈子真的值了。”
霍承洲伸手握住她的手。
“还没完呢。”
“什么还没完？”
“你的路还长着。”
苏黛黛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霍，你今天怎么这么会安慰人？”
“我说的是实话。”
两个月后，新书出版了。
书名叫《给每一个普通女人的勇气》。
封面很简单，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窗前，光照在她身上。
苏黛黛拿到样书的那天，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
她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
这是她写的。
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她想起当年在扫盲班学认字的时候。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
老师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
“苏，草字头。黛，黑字旁。”
她写了一百遍才写端正。
现在她出了第二本书。
她合上书，抱在怀里，哭了起来。
霍承洲推门进来，看见她这样，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怎么了？”
“我高兴。”
“嗯。”
“老霍，你说我当年要是没逃出来，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你还是你。”
“可是我不会识字，不会写字，不会出书。”
“但你会活下去。”
苏黛黛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苏黛黛。”
苏黛黛的眼泪又下来了。
霍承洲递过手帕。
“擦擦吧。”
“我不擦。让我哭一会儿。”
“嗯。”
过了一会儿，苏黛黛擦了擦眼泪。
“老霍，新书发布会你去吗？”
“去。”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苏黛黛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老霍，你老了嘴倒甜了。”
“跟你学的。”
新书发布会定在省城的新华书店。
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读者，有媒体，还有几个当年一起办服务站的姐妹。
苏黛黛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有点紧张。
主持人递过话筒。
“苏老师，请您说几句话。”
苏黛黛接过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太会说话，就说几句实在的。”
台下笑了。
“我这辈子没读过几年书，识字是三十多岁才开始学的。那时候我在扫盲班，跟一群老大姐一起学认字。我学得最慢，但我没放弃。”
“后来我学会了写字，学会了记账，学会了写报告。再后来我出了第一本书。现在是第二本。”
“有人问我，你一个没文化的人，怎么能写书？我说，我没文化，但我有生活。我写的都是我经历过的，我看到的，我感受到的。”
“这本书我想送给所有普通女人。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你还活着，就有希望。”
台下响起了掌声。
苏黛黛看着台下，看见霍承洲坐在第一排，眼神一直看着她。
她看见小川和林小月坐在第二排，小川的眼眶红了。
她看见小薇站在最后面，举着相机在拍照。
她看见霍安穿着军装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
她看见小念坐在第三排，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什么。
她的四个孩子，都来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主持人递过纸巾。
“苏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苏黛黛擦了擦眼泪，“我就是……太高兴了。”
签售会开始了。
读者排成长队，一个个走过来。
有个年轻女孩拿着书，眼眶红红的。
“苏老师，您的书我看了，我哭了好几次。”
“谢谢你喜欢。”
“不是喜欢。”女孩摇了摇头，“是您的故事给了我勇气。”
“什么勇气？”
“我前两年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觉得活不下去了。但看了您的书，我觉得我还能撑下去。”
苏黛黛站起来，握住女孩的手。
“你能的。”
“谢谢您。”
“不用谢。你要相信自己。”
女孩哭着点了点头。
后面还有很多人。
有个老大姐拿着书，握着苏黛黛的手说：“苏老师，你写的就是我的生活。”
有个中年男人说：“苏老师，我把书买回去给我妈看，她说看到自己了。”
还有个小姑娘说：“苏老师，我要像你一样，靠自己活出来。”
苏黛黛一个个签名，一个个说话。
签到最后，手都酸了。
但她没停。
因为她知道，每一个拿着书的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来的。
签售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霍承洲走过来，扶着她站起来。
“累了吧？”
“有点。”
“回家吧。”
“嗯。”
他们走出书店，四个孩子在门口等着。
“妈！”
小薇跑过来，抱住苏黛黛。
“妈，你今天太棒了！”
“有什么棒的，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你的实话最打动人。”小念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妈，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写书。”
“那你得好好写。”
“我会的。”
霍安走过来，立正，敬了个礼。
“妈，我为你骄傲。”
苏黛黛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孩子，敬什么礼。”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高的礼节。”
苏黛黛的眼眶红了。
小川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就抱住了她。
“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们家。”
苏黛黛拍着他的背，眼泪掉下来了。
“傻孩子，这是妈该做的。”
他们一家人站在书店门口，路灯照在他们身上。
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他们，有人笑，有人羡慕。
苏黛黛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辈子真的值了。
从苏家村逃出来的那个夜晚，到现在。
三十多年。
她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事业。
她出了两本书。
她获得了全国优秀军属终身荣誉。
她从一个不识字的保姆，变成了千千万万人口中的“苏老师”。
她做到了。
回家的路上，霍承洲开着车，苏黛黛坐在副驾驶。
“老霍。”
“嗯？”
“我们这辈子值了。”
霍承洲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
“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