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肩章别碰歪了,再让我看看。”

苏黛黛拉住正要出门的小川,将他肩头重新理了一遍,手指碰到崭新的军装,还是没忍住退开半步。

入伍手续办完后,市武装部统一发了服装。

夏常服穿在小川身上,腰带收得整齐,帽檐端正,十八岁的脸庞还带着少年气,肩背却已有了军人的样子。

苏黛黛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刚才你从屋里出来,我险些没认出来。”

“妈,我只是换了身衣服。”

“衣服一换,人也不一样了。”

霍承洲从书房出来,先看帽徽,再检查领章和腰带,最后让儿子转过身。

“上衣后摆夹进腰带了,整理好。”

小川伸手去摸,苏黛黛已经替他把衣角抽出来抚平。

“头一天穿,哪里都怕弄错,到了学校有人教,你别一路训他。”

“衣着也是纪律。”

“我知道,你今天先当父亲,教官的事留给学校。”

霍承洲没有反驳,接过小川手里的行李包,掂过分量后又放回地面。

“两套便装不用带,学校发衣服,留一套路上换洗足够。”

“都是妈装的。”

“我怕天冷,也怕下雨,多一件衣服不占多少地方。”

“南边比省城热,厚毛衣用不上。”

苏黛黛蹲下拉开行李包,从最底下取出毛衣,抱在怀里想了一阵,又塞了回去。

“先带着,放柜里也行,万一遇上降温呢。”

霍承洲看了她一眼,没再让儿子拿出来,只把原本装在侧袋里的两本书移到自己的公文包中。

全家六个人出门,行李并不算多。

一个军绿色背包,一床按规定折好的薄被,另有苏黛黛准备的针线包和一小袋耐放的点心。

火车票是提前买好的硬座。

小川已经满十八岁,学校也允许新生自行报到,霍承洲本想只送到车站,苏黛黛却在收到通知书那天便去请了假。

“孩子头一次走那么远,我要送到学校门口。”

她说完这句,小薇也请老师调了绘画课,霍安提前完成训练,小念把开学要用的作业装进书包。

最后,霍承洲也空出两天时间。

一家人全去了。

车厢里人多,行李架塞得满满当当。

小川将家里的东西安置好,又帮对面一位老人把包裹举上去,坐下后才发现苏黛黛一直看着他。

“妈,您从家里看到火车上,还没看够?”

“以后想看也不能天天见了。”

“寒假我就回来。”

“你们军校寒假放多久,现在还不知道。”

“放几天便回来几天。”

霍安从上铺探出头,立刻接话。

“哥,你放假回来能带枪吗?”

“不能。”

“军校里天天能摸枪吗?”

“也不能。”

“那你们学什么?”

“先学队列和纪律,还要上文化课,具体课程等入学才知道。”

“你到了以后写信,把训练的事都告诉我。”

“能说的告诉你,不能说的别问。”

霍安缩回上铺,嘴里念叨着学校规矩真多,没过片刻又探出脑袋。

“那你能教我叠军被吗?”

“可以。”

兄弟两人隔着铺位约好,霍小薇坐在窗边,将沿途看见的稻田和站台画进本子里。

小念靠着苏黛黛读课文,遇到不认识的字便问,读了两页后实在困了,枕着母亲的腿睡过去。

火车走了一天一夜。

到站后,学校安排了接站车辆,新生胸前都别着写有姓名和籍贯的纸牌。

小川很快找到接待处,把录取通知书和介绍信交给负责登记的学长。

“霍小川,理工类新生,材料齐了,行李先放车上,家属可以送到校门口。”

“谢谢。”

他接过编号牌,别在胸前,回头招呼家里人。

军校大门比通知书照片上更高,门口站着执勤学员,里面不断传来集合口令。

苏黛黛走到门外,脚步便慢了下来。

小川要去登记,还要分宿舍和班级,家属不能继续往里送。

一路上说过许多遍的叮嘱,到了这里全堵在喉咙里,她低头翻开随身的布包,又检查一次给儿子准备的东西。

“针线包在右边,鞋垫有三双,点心要分给同宿舍的人,别自己留到坏。”

“知道。”

“洗衣服别泡太久,领口先搓,白衣服不能同深色衣服放一盆。”

“知道。”

“钱缝在内袋,平时花学校发的津贴,真不够便写信,别从饭钱里省。”

“妈,我都记住了。”

“还有什么来着?”

苏黛黛翻着布包,里面已经空了,连一张多余的纸也找不出来。

小川伸手按住包口。

“您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小薇先红了眼,转身去看校门上的字。

霍安一路都在说等哥哥回来比跑步,这会儿却蹲下重系鞋带,解开后又系,半天没有站起来。

小念从书包里取出那支短铅笔,递给小川。

“这次不用还了,你带进去。”

“上次高考已经借过,运气够用了。”

“军校也要考试,你再用一次。”

小川接过铅笔,郑重装进胸前口袋。

“好,我留着。”

负责接待的学长开始叫最后一批新生集合。

小川把背包挎到肩上,先抱了抱三个弟妹,又走到霍承洲面前。

父子二人对视片刻。

霍承洲没有再讲军校纪律,只抬手拍了拍儿子的上臂。

“照顾好自己。”

“爸,您也照顾好妈,别总等她提醒才吃饭。”

“用不着你交代。”

“那我走了。”

“等一下。”

苏黛黛叫住他,走近两步,替他正了正衣领。

指尖碰到领口时,她想起十年前那个不肯让人靠近的孩子。

当时的小川总把衣扣系错,苏黛黛想替他整理,他便退到门边,抓着领子不许她碰。

后来有一次,他发着烧从学校回来,站都站不稳,却在她伸手时没有躲。

那是小川第一次允许她靠近。

如今,少年已经长得比她高出一个头,军装衣领端端正正,她其实没有什么可整理,只舍不得把手收回来。

“妈,您别哭。”

“我没哭,车站灰多,进了眼睛。”

“到了学校门口,还有灰?”

“你爸今天也没拆穿我,你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小川努力笑了笑,眼底却跟着发红。

苏黛黛踮起脚,在他肩上抚过一下。

“去吧。”

她停了停,将剩下的话说完整。

“好好学,好好练,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小川退开一步,放下行李,朝父母立正。

右手抬到帽檐,五指并拢,手臂稳稳停住。

这是他穿上军装后,第一次向父母敬礼。

霍承洲站直回礼。

小川放下手,重新背起行李,跟着新生队伍走进校门。

苏黛黛追着看了几步。

那道背影越走越远,中途没有回头,脊背始终挺着,直到队伍拐过教学楼,军绿色的衣角也看不见了。

“走了?”

她还望着空下来的路口。

“进去了。”

“真进去了?”

“嗯。”

霍承洲回答完,伸手将她揽到身前。

苏黛黛额头抵着他的军装衣襟,忍了一路的眼泪全落下来,哭得连话也说不清。

“我知道该高兴,可他才十八岁,头一次离家这么远,晚上踢被子怎么办,吃不惯食堂怎么办,训练伤了也没人告诉我。”

“他十岁起便不踢被子了,食堂饭能吃饱,训练有教员看着。”

“你这时候就不能顺着我说?”

“能。”

霍承洲拍着她的背,掌心一下接着一下。

“他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写信回来。”

苏黛黛抬起头,看见他的眼角也泛着红。

“你怎么了?”

“太阳晃眼。”

“这里是树荫。”

“火车没睡好。”

苏黛黛没有拆穿他,只把他的手握住。

校门里又传来一声集合口令,年轻学员的回应整齐响亮。

那声音越过围墙,也落进一家人的耳中。

他们送走了一个孩子。

不久以后,他会穿着这身军装,成为真正的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