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目光齐齐投向薛兆川和孟如帆，静待他答复。
孟如帆起身拱手道：“下官今日甚是疲倦，只盼着能早日回去休息，如此便失陪了，还请几位见谅。”
众人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薛兆川含笑颔首，语气从容：“既然诸位大人都有兴致，那薛某便叨扰了。”
众人相视一笑，一同收拾好案上账册单据，交由衙役妥善封存看管，随后并肩踏出赈灾公署，趁着夜色，一同往城内醉仙楼行去。
于瀚明提前吩咐下人包下二楼最宽敞雅致的临江雅间，案上早已摆满满满一桌珍馐宴席：酱卤鹿脯、清蒸江鲜、蜜酿八珍、时令鲜蔬层层摆盘，桌上烫着陈年绍兴黄酒、洞庭桂花酿，酒香混着佳肴香气漫满整间雅室。
四人依次落座，于瀚明身居主位，左任、谭上千分坐左右客位，薛兆川独坐靠窗边的次席。
于瀚明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笑着拍了拍手。
雅间屏风后，丝竹乐声陡然轻柔上扬，一众身着轻纱罗裙、妆容娇媚的美人歌姬缓步而入。
个个身姿窈窕，眉眼含春，手持琵琶、玉笙翩翩起舞，舞步轻盈婉转，莺声燕语绕梁不绝。
薛兆川皱了皱眉，荆州正值多事之秋，眼下此番场面未免太过奢靡。
“荆州地界偏僻，不比京城繁华。”
于瀚明靠在座椅上，笑意圆滑世故，举杯对着几人笑道，“连日赈灾公务繁重，诸位大人劳心费神。今日难得闲暇，我备下薄乐助兴，也好消解诸位连日奔波的疲惫。”
左任眉眼舒展，面露笑意打趣：“于大人有心了！荆州官衙行事周到，美酒佳肴、美人歌舞一应俱全，倒是比京城户部衙门快活多喽。”
谭上千也跟着附和大笑：“还是于大人懂得风雅！整日对着枯燥账册公文，骨头都要僵了，这般歌舞伴酒，才是人间乐事。”
一曲歌舞落幕，于瀚明抬手示意。
八名容貌绝色的青楼女子纷纷敛了舞步，娉娉婷婷走上前，熟稔地分散落座，一一挨在几位大人身侧陪坐劝酒。
左任和谭上千身旁都落座了几名素裙歌姬，余下几名女子顺势就要围到薛兆川身侧，想要近身陪坐侍酒。
可还没等女子靠近半步，薛兆川身形极快，如同撞见污秽异物一般，几乎是骤然弹跳起身，脚步下意识后撤半步。
其他几人神色一滞，薛兆川神色冷淡，语气僵硬：“各位大人见谅，薛某不惯旁人近身陪酒，让姑娘们退下便可。”
于瀚明微微一愣，转瞬便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摆手，对着一众歌姬吩咐：“无妨无妨，诸位姑娘暂且退到屏风外伺候便是，不必上前侍奉薛公子。”
一众青楼女子连忙屈膝行礼，尽数退到雅间屏风外侧候着，再不敢靠近薛兆川半步。
左任与谭上千全然没有拘束，左拥右抱好不惬意，软玉温香倚在肩头，美人纤纤玉手喂酒喂菜，耳鬓厮磨，言语轻浮逗趣。
左任捏着身侧歌姬的手腕，眯着眼饮酒打趣：“都说荆州女子温婉娇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有美人在侧，这桂花美酒，都比平日里醇厚三分！”
身侧娇娥眉眼含笑，柔声撒娇劝酒：“左大人说笑了，是大人气度不凡，才衬得美酒醉人。奴婢敬大人一盏，祝大人仕途顺遂，步步高升。”
谭上千喝得面色微醺，伸手把玩着身边女子鬓边珠花，笑着朝于瀚明打趣：“于大人坐镇湖广一方封疆，手握军政钱粮大权，日子当真是逍遥。我们这些户部京官，常年困在衙门对账核账，哪有于大人这般风雅自在。”
于瀚明端着酒盏，神色从容，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淡淡摆手：“谭大人说笑了。不过是身在地方，略懂些人情世故罢了。说到底，你我为官，奔波劳碌，图的不过是仕途安稳、闲暇自在。”
他目光若有若无瞥了一眼窗边静坐、神色清冷滴酒浅酌的薛兆川，故意开口试探闲谈：“说起来，薛公子年少有为，身居东宫近臣要职，容貌气度皆是顶尖。这般年轻身居高位，平日里京中应酬宴会，怕是不少名门佳丽追捧吧？怎的这般不近风月？”
臭老头，还说，好好喝你的酒不行？
薛兆川神色淡然无波：“于大人，在下已婚，家中妻室贤良，当守礼法，远避声色应酬。不便沾染风月，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此话一出，在座三人皆是了然相视一笑。
左任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早就听闻薛公子与尊夫人夫妻情深，看来是个重情守礼的君子。也好，君子立身，不近声色，值得我等效仿。”
几人不再打趣薛兆川，自顾饮酒闲谈。席间无非官场客套、京中朝堂趣闻、荆州本地风土杂谈，互相吹捧彼此政绩，说笑逗趣。
薛兆川悄悄观察几人，心里暗暗琢磨左任和谭上千与于瀚明是不是一伙的。
左任借着酒意，含糊夸赞于瀚明：“此番荆州赈灾于大人办事稳妥，回京之后，我定然在陛下面前，好好举荐夸赞于大人一番。”
于瀚明连忙举杯回敬，笑意恳切：“多谢左侍郎提携关照，瀚明感激不尽。往后，还劳二位京官大人多多照拂湖广地方衙门。”
“好说，好说！同僚一场，本该互相帮衬。”
众人喝了许久也不见散席，薛兆川干脆装喝醉一头栽倒在桌上，另外几人醉意已深哈哈大笑，叫了人把薛兆川先送回去。
薛尧和薛铭本来在一旁的阁间吃饭，吃完了顺势等着薛兆川，这会听到薛兆川醉了，二人对视一眼进了雅间。
于瀚明喝的脸红脖子粗，指着薛兆川对两人嘱咐道：“好好扶你们家公子回去，路上慢点，可别出了差错。”
两人拱手行礼，而后一左一右架着薛兆川，将他带离了雅间。
身后谈笑声仍未停止，薛兆川任由自己被架着下了楼，刚出了醉仙楼，他便立时站起，薛兆薛铭疑惑道：“公子，你怎么还装醉啊？”
薛兆川抬脚往前走去，示意两人跟上。
“今晚有个紧急任务，咱们现在快换衣服！”
两人急忙跟上，三人回了客栈后院，薛兆川也来不及去看看寇枝，便立马换上了一套夜行衣。
现下已是深夜，街上早已没人，三人穿梭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向粮仓摸去。
“公子，这是粮仓的方向，莫非你觉得赈灾粮食有问题？”
薛铭嘴快先问出口，薛兆川小声应声道：“药材那边已经出了问题，我怀疑粮食这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