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尧问道：“夫人已将购置的药材都捐赠给了官药，两种药材放在一处，就算偷偷转卖了官药也不会有人发现，可是朝廷的粮食和夫人购置的粮食都各放在不同的粮仓，若是朝廷的粮食出了问题可不好遮掩，他们不会这么蠢吧？”
“这不是蠢不蠢的问题，是贪心与否的问题。”
薛兆川观察着四周，若是碰到夜里巡逻的兵卒，他们可得找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能被人发现。
“运输途中粮食和药材都是没什么问题的，有问题也是在来到荆州以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止药材和粮食出了问题，怕是赈灾银钱，都没法到灾民手中了。”
薛铭大吃一惊：“不会吧，赈灾银是由户部侍郎左任押送的，赈灾银要是出了问题，第一个担责的可是姓左的。”
三人慢慢向粮仓靠近，薛兆川回应道：“只要荆州的情况无法上达天听，陛下不知道这事，又如何会怪罪？”
“那不是还有个御史的吗，他们敢当着孟大人的面做这种事？”
“孟大人近日来身体十分疲惫，听闻每日天没黑就睡下了，我也奇怪，他身子康健又正值壮年，怎的这般脆弱？”
薛兆川看向远处的粮仓，缓缓蹲下身子，又示意身后两人蹲下掩住身形。
粮仓周围有官兵把守，只是现下大部分已经倒下睡得四仰八叉，只有几个还在硬撑着不肯睡下。
薛兆川看了周围一眼，语气里都是赞叹：“薛尧，干的不错！”
薛尧闻言也很谦虚，“属下只是按照公子吩咐做事罢了。”
薛铭忽然反应过来，原来公子早早就吩咐了大哥药倒这群人，而下药，也正是大哥最擅长的。
薛兆川悄悄靠近粮仓，手里胡乱抓起几块石子掂了掂，瞅准一人甩了出去。
那人应声倒地，另外一人迷迷糊糊强撑着，根本没注意到有个同伴已经倒下，薛兆川再次扔出石子，最后的一人也倒下。
三人趁着夜色迅速摸进了粮仓，薛兆川掏出一把小刀插进粮食袋里，很好，露出来的是米。
另外两人也照做，几人分散开来试探有几成真米，连着试了几次前面的都是粮食，薛兆川往中间的粮柜走去，一刀插进去，流出来的却是沙子！
薛兆川收回刀，又往后继续试，结果后面的竟全是沙子！
朝廷的赈灾粮，有三分之二都是沙子，剩下的前面的粮食也撑不了多久，顶多就一个月。
幸好寇枝买的粮食够多，虽然不够每个人都能吃饱，但是多掺些水裹腹也是没问题的。
三人悄悄退出粮仓，趁着天黑返回了客栈。
官府粥棚粮食不够是显而易见的，但是赈灾少说也要三个月，粮仓就剩下那不够一个月的粮食，难道就不怕被旁人发现吗？
薛兆川将所见所闻都同寇枝说了，寇枝气得一拍桌子。
“所以，后面官府的粮食不够了，只能我的粮食顶上了是吗？”
薛兆川眉头紧锁，在心里思索着对策。
“是，我有个想法，尽快找出证据让人送到京城，只是于瀚明藏的很好，我百般打探都没有消息。”
寇枝想了想说道：“我找个机会去于家探探，于夫人总说我有什么困难就去找她，无论打探得怎么样我都会回来告诉你。”
薛兆川点点头，忽而又沉着声音说道：“剩下那批粮食不够吃的，我猜于瀚明定然会在赈灾粮弹尽粮绝之前解决我们，要不就是想办法赶我们走，要不就是……”
剩下的话他没说，就算不说寇枝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薛兆川顿了顿，继续说道：“也有另一条路，或许为了掩盖这场贪墨事实，他们会拉拢我们也说不定。”
寇枝想起于夫人对她那般热络的态度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薛兆川见寇枝神色难看眉头紧皱，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耐心宽慰着她：“总之没事的，你我见机行事就好，若有什么不对，你带着九九先跑，我和薛尧薛铭都有功夫在身，于瀚明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寇枝心里越发不安，焦虑挥之不去，沉思道：“若是都指挥使司韩尚文也参与了，那怎么办？我们会不会都出不了荆州府？”
这可真是麻烦了，韩尚文是荆州府的最高军事长官，手握荆州府的所有兵马，若是他也参与了，那自己一行五个人，可就不好脱身了。
“过几日我去会会他，试探一下他的口风，若是他也参与了，咱们还得尽快离开才是。”
寇枝眼珠子一转，说道：“不！韩尚文这事交给我，韩夫人对我也还算是热忱，我找机会递拜贴给韩家，你是来赈灾的，若是跟韩尚文走的过近，定然影响不好，总之，我先去找韩夫人聊一聊，其他的后面再说。”
薛兆川点头道：“也好，就按你说的办。”
谁也没料到，第二日清晨孟如帆得了痢疾的事就传遍了荆州城。
荆州人心惶惶，于瀚明只好把孟如帆居住的别院单独划分出来，其他人都统统搬走，独留他一人在别院居住。
洪涝过后的痢疾，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属于瘟疫的一种，人人避之不及，唯恐祸及自身。
此事有些蹊跷，孟如帆又不出城，顶多巡视一下赈灾实况，平日里所接触的也就于瀚明薛兆川几个人，他这痢疾到底是怎么得的？
寇枝和薛兆川百思不得其解，薛兆川用过早膳后说道：“我去看一看孟大人，先问问他的情况。”
寇枝担忧道：“也好，只是你得记着，与他保持距离，切不可太过靠近。”
薛兆川点头道：“嗯，我也会派人去查一查哪里出现了痢疾，我怀疑孟大人应当是被人陷害了。”
寇枝自然明白，孟如帆是监察御史，他肯定发现了什么，只是碍于他的身份那些人还不敢动他，毕竟那是御史，左任又不是不想回京做官了，监察御史死在公事地方上非常麻烦，到时候朝廷会下令彻查，别说左任了，就是于瀚明也得配合调查。
送走了薛兆川，寇枝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她也未曾多耽搁，梳理整齐后出城去施粥。
因着城里出现痢疾的事情，城外正有几个大夫正在把脉看病，确保能在初期就把痢疾治好，决不能在人群中传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