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二下了马。
这一下,燕军阵中反倒静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他骑在马上,是主将。
他下了马,就是要亲手杀人。
陷阵营向两侧让开。
陌刀营往前压了半步。
新编军原本被倭国武士撕开的缺口,也被重甲兵硬生生堵住。
王老二扛着刀,走在最前。
松岛义成盯着他。
这个燕将身上没有那些中原将军的繁琐装饰。
甲上有血。
刀上也有血。
看起来不像统兵大将,更像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松岛义成握紧薙刀。
“燕将。”
“报上名。”
王老二咧嘴。
“你不配听。”
话落。
他猛地前冲。
脚下泥水炸开。
松岛义成脸色一变,双手持薙刀横斩。
这一刀很快。
倭国武士阵中,顿时响起低喝。
松岛义成能被黑泽信武放在青浦港,就是因为他够强。
武士之间厮杀出来的人,刀法凶,胆子更凶。
可王老二没躲。
他手中大盾往前一撞。
铛!
薙刀砍在盾面上,火星溅开。
下一瞬,王老二长刀从盾侧劈出。
松岛义成急退半步。
刀锋贴着他的胸甲划过,硬生生削下一片铁叶。
他眼神沉了下去。
好大的力气。
王老二却不给他喘息。
第二刀紧跟着落下。
松岛义成举刀硬挡。
铛!
双臂发麻。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王老二的刀没有花招。
就是重。
就是快。
就是一刀压着一刀,像铁锤砸门。
松岛义成被砍得连退三步,脚后跟在泥里划出深痕。
周围倭国武士见势不对,立刻压上。
他们不讲单挑。
三名武士从侧面同时扑来。
两人斩腿。
一人刺肋。
王老二看都没看,盾牌横扫,将左侧一人砸飞。
右手长刀反撩。
噗!
另一名武士从腰间裂开。
第三人刚刺到半路,一柄陌刀从王老二身后斩出,将他连人带刀劈翻在地。
陌刀营跟上来了。
长刀如墙。
一步一落。
每一步,都压着倭国武士往后退。
刚才还在新编军阵里乱钻的武士,此时撞上这面刀墙,终于尝到了什么叫正面军阵。
他们个人再狠。
刀再快。
也挡不住陌刀齐斩。
一名武士想贴地滚入阵中。
下一刻,三柄陌刀同时落下。
人没了。
柳川直元看得眼角一跳。
他原本以为,燕军只靠重甲和长弩。
只要近身,就能乱其阵脚。
可现在他发现,不是这样。
燕军的近战正兵,比他们想象中还可怕。
尤其是这些陌刀手。
他们不追个人勇武。
不斗刀。
不抢功。
只按阵势压。
前刀落,后刀补。
左刀逼退,右刀断人。
浪人剑客那点灵巧,撞上这种铁阵,就像鱼撞上石墙。
柳川直元低吼一声。
“散!”
灰衣浪人立刻散入两翼。
他们避开陌刀正面,转而继续扑向新编军和传令线。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
不打硬仗。
只咬软处。
几个新编军士卒刚稳住阵脚,便见灰影扑来。
一名浪人双刀连斩,劈翻两人,又一脚踩着盾牌跃起,刀锋直奔传令兵。
传令兵脸色一白。
可下一瞬,一杆长矛从后面刺出。
噗!
那浪人被钉在半空。
秦岳麾下调来的系统长矛兵到了。
长矛成排。
专堵缝隙。
浪人敢钻,便被扎穿。
新编军见状,也缓过一口气。
队正嘶声大吼:
“跟着老卒!”
“别乱!”
“盾抬起来!”
“长矛往前!”
燕军侧翼一点点稳住。
松岛义成看见这一幕,心中终于生出一丝寒意。
他们最锋利的三千武士,没有撕开燕军。
柳川直元的浪人,也没能搅乱对方中军。
反而是燕军,正把他们往港内一步步推。
王老二再次压到他面前。
“看哪呢?”
松岛义成回神,咬牙怒吼。
薙刀横扫。
王老二侧身让开半步,盾牌顶住刀杆,右手长刀斜劈。
松岛义成躲得快,肩甲仍被砍碎。
血瞬间涌出。
他怒极,猛地弃后退为前冲。
薙刀缩短距离,刀尾撞向王老二胸口。
这一招很阴。
若撞实了,王老二必然一滞。
后面武士就能跟上乱刀。
可王老二比他更狠。
他不退。
甚至往前一步。
胸甲硬吃刀尾撞击。
砰!
闷响传出。
王老二身体一震。
但他的左手已经抓住了薙刀刀杆。
松岛义成脸色剧变。
他想抽刀。
抽不动。
王老二盯着他,笑了一下。
“就这?”
下一刻,他膝盖猛撞。
咔嚓!
松岛义成胸前甲片凹陷,整个人被撞得吐血后退。
薙刀脱手。
王老二拽过那柄长刀,反手一甩,直接将侧面冲来的一名武士砸倒。
然后他一步踏前。
长刀举起。
松岛义成惊怒交加,拔出腰间短刀还想挡。
挡不住。
王老二这一刀,从肩到腰,直接劈开了他半边身子。
血喷出来。
松岛义成瞪着眼,还想说话。
王老二抬脚将他踹倒。
“下一个。”
倭国武士阵中,终于出现动摇。
松岛义成死了。
这个被他们视作先锋猛将的人,被燕将正面砍死。
没有计谋。
没有偷袭。
就是硬碰硬,被砍死。
王老二把刀往地上一甩。
血线洒在泥水里。
“杀。”
陷阵营轰然压上。
陌刀营齐步前进。
燕军新编军也跟着吼了起来。
刚才被倭军压出的那口恶气,终于反冲回去。
“杀!”
“杀!”
“杀!”
倭国武士开始后退。
有人还想死战。
可阵势已乱。
他们一退,柳川直元的浪人也被挤了出来。
柳川直元看见松岛义成尸体,脸色铁青。
他转身便退。
“撤入内街!”
几个浪人跟着他往港内钻。
一名陌刀手想追,被王老二抬手拦住。
“别追深。”
“他跑不了。”
王老二看向港内。
青浦港里火光重重。
高氏内街还没完全拿下。
清源浦那边还在救人。
外海船影也越来越近。
现在不是追一个浪人的时候。
他要的是整座港。
“传令。”
“侧翼稳住。”
“新编军后撤半步整阵。”
“陷阵营压仓区。”
“陌刀营封内街口。”
“重弩营往港楼推。”
传令兵立刻奔走。
王老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
松岛义成死了,只是砍断了一把刀。
黑泽信武还没动。
倭国船队还在外海。
高氏也还没死绝。
果然。
就在燕军重新压阵时,青浦港外忽然响起一阵低沉号角。
呜——
呜——
海雾翻涌。
一艘艘倭国大船从雾里压了出来。
船头挂满火油罐。
船舷后,弓手密密麻麻站成一排。
更远处,还有黑白大纛升起。
黑泽信武终于现身了。
他站在一艘高大战船上,俯视青浦港。
身旁的亲兵低声道:
“松岛大人战死。”
黑泽信武眼神一冷。
却没有怒吼。
他只是看向港内被燕军逐渐撕开的防线,又看向清源浦方向的火光。
“燕军陆战,果然强。”
“但他们进港了。”
“船坞、百姓、内河、水道,全都在港里。”
“强有什么用?”
他抬起手。
“传令。”
“外海船队压上。”
“封港。”
“火船入内湾。”
“烧燕军水师。”
亲兵一怔。
“将军,港里还有我们的人。”
黑泽信武看都没看他。
“那就一起烧。”
号角声再起。
外海大船开始前压。
一艘艘火船被推下水。
火光点起。
像一条条燃烧的蛇,朝青浦内湾钻来。
王老二站在港北高处,看见那片火光,眼神沉了下去。
清源浦刚刚脱困。
水师轻舟还在船坞里。
百姓还没撤完。
黑泽信武这一手,是要把青浦港直接烧成灰。
裴远在远处高坡上,也看见了外海火光。
他缓缓攥紧手中的军令木牌。
“果然。”
“他等的不是守港。”
“他等的是烧港。”
海风卷着火味扑来。
青浦港的夜,彻底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