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马玉华把改好的碎花裙送到昨天那个大姐手里。
大姐试了试,长短正好,多给了两块钱。
“手艺不错。”
“下次有要改的,还找我。”
“行。”
马玉华推着孩子去了红姐的铺面。
红姐正往货架上挂新款,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来了?”
“来了。”马玉华从兜里掏出四十块钱,搁在柜台上,“昨天那五件的钱。”
红姐看了一眼那四十块。
“卖了?”
“卖了三件。”
“哪件没卖?”
“那件米色的短袖,还剩一件。”
“正常。”红姐把钱收了,放进抽屉,“米色的挑人,皮肤白的穿好看,皮肤黑的穿了显土。你下回别拿米色,拿白的,白的好卖。”
“记住了。”
红姐从货架后面拖出一个纸箱,打开,里面码着一叠叠衣服,按颜色和款式分好的。
“你今天拿什么?”
“你推荐。”
红姐看了她一眼。
“昨天那五件,那一件问的人最多?”
“童装。”
“那你今天多拿童装。”红姐从纸箱里往外拿衣服。
“童装八块,你卖十五。两件二十五,三件三十五。妈妈买衣服不给自己买,给小孩买舍得。你拿十件童装,再搭五件女装。女装里短袖七块,你卖十五;裙子十二,你卖二十。这样搭着卖,人家买童装的时候顺手带一件女装。”
“拿多少?”
“三十件。”红姐把衣服往柜台上一件件码,“十件童装,十件短袖,十条裙子。本钱两百七。你两天卖完,赚两百多。”
马玉华看着柜台上码开的衣服。
童装是小熊图案和碎花的,短袖是白底和淡蓝的,裙子是碎花的和纯色的。颜色比昨天全,码也比昨天多。
“行,拿三十件。”
红姐把衣服装进两个大塑料袋,马玉华数了两百七十块,递过去。红姐收了钱,又递过来一个小本子。
“拿着。”
“什么?”
“进销账本。”红姐把本子翻开,“你每天卖了什么,进价多少,卖价多少,记下来。哪个款卖得快,哪个款卖不动,一目了然。我做了十二年,账本堆了一柜子。”
马玉华把本子收好。
“红姐,你为什么帮我?”
红姐把抽屉关上,直起身子。
“我当年摆摊的时候,有个潮汕老乡帮过我。她教我拿货,教我摆摊,教我认人。后来我生意做起来了,她已经回潮汕了。我没机会还她。你以后做起来了,碰到新人,帮一把,就算还我了。”
马玉华点了点头,把两袋衣服拎好,推着婴儿车出了巷子。
到了菜市场侧门,昨天那个位置,榕树底下。
卖袜子的老大姐已经在了,看见她来,往边上让了让。
“今天拿货了?”
“拿了。”
马玉华把塑料布铺开,把三十件衣服一件件摆出来。童装摆左边,短袖摆中间,裙子摆右边。颜色按深浅排开,花花绿绿一片,比昨天那五件气派多了。
老大姐看了一眼。
“这下像样了。”
“昨天那位大哥呢?”
“你说卖衣服那个?他换地方了,去另一个市场了。”老大姐把袜子码好,“他说这边巷子太深,人流不行。”
“他走了?”
“走了,摆摊的人,哪个地方好卖去哪个地方,过两天说不定又回来,这就叫做走鬼佬。”
马玉华把衣服摆好,坐到小马扎上,把孩子抱在怀里。
孩子刚喂过奶,眯着眼,快睡了。
没一会儿,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走过来,蹲下来翻童装。
“这件小熊的多少钱?”
“十五。”
“两件呢?”
“二十五。”
女人挑了一件小熊的,一件碎花的,掏了二十五块。
“你这两件大点的有吗?我孩子一岁多了。”
“有。”马玉华从袋子里翻出两件大码的,“这两个码大一些。”
女人看了看,又拿了一件。
“三件三十五行不行?”
“行吧。”
女人掏了钱,走了。
马玉华把钱塞进布兜,心里算了一笔,三件童装,成本二十四,卖三十五,赚十一。开了个好头。
一个上午,陆续来了七八拨人。
有买童装的,有买短袖的,有试了裙子没找到合适尺码的。
到中午收摊的时候,数了数钱,卖了十二件,收了一百七十五块,本钱回来一半多。
隔壁卖袜子的老大姐凑过来看了一眼。
“卖了多少?”
“十二件。”
“可以啊。”老大姐把袜子往袋子里收,“你昨天五件卖三件,今天三十件卖十二件。明天拿五十件,后天拿八十件。一个月下来,生意就稳了。”
马玉华把钱收好,给孩子喂了奶,推着车往住处走。
走到半路,脚步轻快,嘴里哼了一段小曲。
第二天,马玉华又去红姐那里拿了二十件,加上昨天剩的,一共三十八件货。摆到十点钟,已经卖了九件。
马玉华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今天能卖二十多件。
一个年轻女人蹲下来挑裙子,挑了半天,拿了两条,掏了四十块。
“你这碎花裙好看,还有别的颜色吗?”
“有蓝的和粉的。”
“粉的给我拿一条。”
马玉华从袋子里翻出一条粉的,女人接过去比了比,满意地走了。
马玉华把钱塞好,正要给孩子换个尿布,听见巷口传来一阵骚动。
“城管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菜市场门口瞬间乱了。
卖菜的把菜往筐里一塞,扛起来就跑。
卖鱼的连盆带鱼端起来,水泼了一地。卖袜子的老大姐卷起塑料布,往巷子里钻。
卖拖鞋的、卖锅碗的,全都卷起东西,四散奔逃。
马玉华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塑料布上摆着剩下的衣服,孩子躺在旁边的婴儿车里。
两个城管从巷口进来,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一个直奔卖菜的区域,另一个朝她这边走过来。
马玉华手忙脚乱地收衣服。
先把衣服往袋子里塞,塞了两件,塑料袋破了。她换一个袋子,手抖得厉害,衣服掉了一地。
孩子被吵醒了,在婴儿车里哭起来。
“收摊!收摊!”城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条巷子不许摆摊!”
马玉华把孩子抱起来,夹在左胳膊底下,右手继续往袋子里塞衣服。
孩子哭得更凶了,小脸涨得通红。
马玉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袋子,塑料布来不及卷,扔在地上,转身就跑。
跑出巷子,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边都是居民楼,晾着衣服,地上有积水。马玉华跑得急,鞋子踩进水里,袜子湿了一片。
跑了大概一百米,前面是巷子的尽头,一道铁门拦着。马玉华停下来,喘着粗气,靠着墙,回头看。
还好没人追过来。
她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婴儿车里没有推出来。
马玉华脑子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孩子呢?
她两只手都抱着东西,明明左手夹着孩子,右手拎着袋子。可左胳膊底下夹的,是一件衣服。一件刚从地上捡起来塞在腋下的童装。
婴儿车,没推出来。
马玉华把袋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往回跑。
鞋子踩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跑到菜市场侧门,看见婴儿车还在榕树底下,塑料布还铺在地上,衣服散了一地。
可婴儿车里没人。
马玉华冲过去,蹲下来,把婴儿车翻了个底朝天。
车里只有一条小被子,被角湿了。孩子的奶瓶掉在地上,瓶盖摔开了,奶洒了一地。
“牛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