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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永夜城的飞机上,谢辞渊的眉头从起飞就没松开过。

他靠在座椅里,整个人陷进去一截,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偶尔蜷一下,又慢慢松开

嘴唇翕动着,含含糊糊地往外蹦字

“冉冉……”

“不要走……”

燕枭坐在他旁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肩膀。

谢辞渊偏了偏头,眉头拧得更紧了,呼吸急促,喘不上气。

燕枭看着揪心,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手指碰到他额头的时候,那层凉意让燕枭的手顿住了

路一白从前排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燕枭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梦里

谢辞渊睁不开眼,感觉到眼皮沉得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他用力,再用力,终于睁开

一道强烈的白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眯着眼,视线在光里慢慢聚焦。

入目只见地上的人影

视死如归地面对着他,手里攥着一个隐形炸弹,手指扣在一个拉环上

他想走近看看,视线上移

那张逆着光的脸清清楚楚展露在他面前

他的脚步定在原地,沉重的抬不起来

是…………冉冉!

他想喊她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声音发出不来

他伸手去够,胳膊沉得像灌了铅

他拼了命地往前挣扎,指尖在空气里划了一下,什么也没碰到

她离他很远。明明就在眼前几步远的地方,可他怎么走都走不过去

他往前走,她就往后退…………

就在他倾尽全力,拼命伸手

指尖快要碰到她肩膀时

人影散了

光骤然灭了,四周一片黑

他站在那片黑里,手还伸着,却什么也没摸到

余音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谢辞渊。我等不到你回家了。”

他慌了神,面对漆黑的四周大喊

“冉冉,冉冉!”

“老婆”

“宝宝”

可回应他的只有满目的漆黑和空气里回荡的余音

一滴泪从谢辞渊的眼角滑下来

顺着脸颊淌下去,落在扶手上,打湿了他的手背上的婚戒

………

深夜,赤夜盟的老宅

谢辞渊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黑

以为还在梦里,他的手肘搭上眼睛

刚刚那些情景梦太真

真得像好像发生过一样

但转眼他就否定了

不会的,这都是假的

她答应过他,不会再离开

不会抛下他

她前几天才说过,会等他回家。

虽然那个小骗子有前科,但他信她。

毕竟那是他在佛祖前许过誓的

佛祖不会那么残忍

毕竟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

心里是相信的

可不知为何,眼眶还是红了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凉意让他醒了神

他抬手摸了摸脸,又掐了掐自己的手背

疼

不是在梦里

他难得笑了

一切都是梦

冉冉没走………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进了洗手间

捧起冷水往脸上浇,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把衣领洇湿了一片

冷意刺骨,脑子却格外清醒

谢辞渊扶着额头,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静静回想着晕倒前的一切

模糊记得,老五从总统府出来…………冉冉的电话没打通,然后他就没了意识。

秦尧到底跟大哥说了什么?老宅出事了吗?

冉冉怎么了?

她在哪?

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缠绕,越理越乱

他必须去问清楚

他直起身来,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裴风和陆羽都不在,只有几个人守在门口

应该是大哥派来的

如果从正门走,大哥就会知道他醒了,

他之前一看就是有事瞒着他,明着来,大哥断定不会交底

他从窗户翻出去,避开了那几个人的视线

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稳住了,沿着墙根往主楼方向走。

月光铺了满院子,他走过侧院的回廊时停住了

回廊的柱子上有一排弹孔,有的打穿了柱身,有的嵌在木头里,周围的木茬还是新的,没来得及修。

花园里断掉的枝条,压倒的月季比比皆是,铺满了院子

花瓣落了一地,被踩进泥土里

他绕过那丛月季,目光落在前面的围墙上

围墙塌了一截

碎砖散在地上,缺口处还留着焦黑的痕迹。

种种痕迹都表明了老宅猛烈的交火过

甚至可以说经历了一场浩劫

他手指捏紧

那她呢…………

想到这,谢辞渊脚下的步伐加快了

到了主楼的门前,门没关紧,里面的交谈声传出来

“人都打上门了,把你大嫂逼到绝境了,你们人呢?”

是燕枭的声音,又沉又哑

紧接着是一声脆响,茶杯砸在地上碎了。

谢辞渊的手搭上门框,停住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傅斯恒开口了,认错的坦然:“是我和驰弟没有全面调查清楚

三哥那边出了事,局势紧张

我和驰弟以为他们的目标是三哥,就让驰弟去支援了

但没想到——”

“没想到人家会釜底抽薪。”

燕枭截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压着一层火,怒吼道

“这么大的决策,为什么我和老二没收到消息?”

傅斯恒低下头:“时间紧迫…………”

“时间紧迫?”

燕枭气的就差指着鼻子骂了

“留了这么多人,结果还能让人直接逼到门口。我是该骂你们蠢呢,还是傻呢?”

“你别怪老七。”

墨禹把傅斯恒推到旁边,眼眶是红的

她的一反平常的淡定温和,带着尖锐和颤音

“你们走了,盟里的事全压到他和驰弟身上,人难道没个打盹的时候?”

墨禹手指尖指向门口:“你该问的是那群当看客的元老

老宅出事的时候他们在哪?

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是打给死人的吗?”

“你不是要给他们养老吗?你去问他们啊!去啊!”

路一白看大嫂情绪失控来拉着:“大嫂,你先别激动,大哥不是这个意思……”

墨禹把手甩开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是,你是没这样想过,可燕枭——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你的决策没错吗?

你还要供着那些蛀虫吗?”

她咳嗽了两声,喘着气平复心情,但态度果决:“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跟他们计较。

可这次你的女儿因为他们的袖手旁观身陷险境,冉冉她们因为救安安,死无全尸。

燕枭,这笔债你能忘,我忘不了!”

“你可以顾你的大局,去权衡利弊,但我墨禹顾不上那么多规矩了。”

她憋不住哭了出来,声音破碎

“我得替冉冉和那些牺牲的兄弟姐妹争一个公道。”

谢辞渊站在门外,手搭在门框上,顿住了

墨禹背过去抹了两把泪

燕枭起身把她搂在怀里,眼角也是红的:“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放心,这次,我绝不会姑息他们。”

墨禹埋在他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衣,声音闷着传出来:“老公,他们处决了可冉冉已经没了,我真的无言面对辞渊。

冉冉是因为救安安走的

这次是我们欠他的。”

门外,谢辞渊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

死无全尸………

他的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把手翻了个面,掌心里有四道月牙印,掐出了血丝

但他感觉不到

他咽了一下口水,跨进门去,抬起头来,看着书房里的几个人

双目通红,声音却很平静

“谁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