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战军的攻城器,比预期,早了一天成型。
围城的第十五日,天刚蒙蒙亮,城外传来一阵沉重的、碾过地面的闷响。
艾德里克登上东墙时,只见城外旷野上,圣战军推着五架投石机、两辆冲车,逼近。投石机高过城墙,用粗壮的圆木捆扎而成,顶部装着教廷刻下的附魔阵纹,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投石机,五架。霍尔脸色发白,冲车,两辆。大人,他们要砸东墙了。
艾德里克没有答话。他望着那五架庞然大物,看着它们一辆一辆,在城外二百步处,停了下来。
投石机的长臂,被拉开。圣战军的攻城手,正把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头,装进机斗。
他们拿附魔阵纹,加固了投石机。达里安站在墙垛后,盯着那阵纹,这石头砸下来,比普通投石,更狠。
再狠,艾德里克道,也砸不开灰石城的根。传令——热光器、爆罐,全部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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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炮石,落下来了。
磨盘大的石头,带着呼啸,狠狠砸在东墙上。第一块,砸在城墙垛口,碎石四溅;第二块,正中墙身,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凹坑;第三块——的一声,城墙东段,被砸出一道裂缝,碎砖土石,哗啦啦往下掉。
墙裂了!城墙上的护厂军,一片惊呼。
工人们不等吩咐,已经扛着沙袋、抬着木料,冲上城墙,抢修那道裂缝。老把头扯着嗓子吼:堵上!拿沙袋堵上!别让石头砸穿!
可投石机的石头,一块接一块,不停地砸下来。城墙东段,那裂缝越裂越大,沙袋填进去,又被下一块石头砸塌。
大人,霍尔的声音发颤,这么砸下去,墙撑不住!
艾德里克盯着那五架投石机,又看了看城外那些不停装石的攻城手,目光冷峻:
他们砸咱们的墙,咱们就砸他们的眼。
他转头,朝达里安一声令下:
热光器,照花攻城手的眼!爆罐,炸投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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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垛之间,两架热光器,同时亮起。
矿能瞬间灌满,水晶球烧到滚烫,猛地炸出两轮刺目的白芒——白芒划破晨雾,直直地,罩住了城外那几架投石机旁的攻城手。
攻城手们正低头装石,眼前忽然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们惊叫着,捂着眼,手里的石头落地,脚步踉跄,撞作一团。投石机的长臂,一时停在了半空。
看不见,就砸不准。艾德里克道,攻城手一瞎,投石机就成了一堆死木头。
与此同时,奥列格带着人,把几口爆罐,顺着城墙,滚到了城根。
爆罐,走地下!奥列格吼着,带着几名工人,从城墙下的暗门钻出去,猫着腰,把爆罐一个个,埋到投石机的底座旁。
那爆罐,原是稳压罐改装的——平时是空的,一旦管道增压到极限,罐就地一声自爆。奥列格把它们连上了矿能管,只等阀门一拉。
拉阀!
轰——轰——
两声巨响,地动山摇。埋在两架投石机底下的爆罐,同时炸开,把投石机的底座,掀了个底朝天。粗壮的圆木,被炸得四散飞溅,两架投石机,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炸了两架!奥列格从暗门钻回来,满脸烟灰,却咧嘴大笑,大人,投石机,炸掉两架!
城墙上,护厂军爆出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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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架投石机,炸掉两架,还剩三架。剩下的三架,攻城手被热光器照得睁不开眼,砸过来的石头,歪歪斜斜,准头大减。
可圣战军,并没有退。
一辆冲车,撞开了东墙的裂缝——那裂缝,终于被砸穿了一个口子。冲车裹着铁皮,顺着裂口,猛地往里撞。城墙下,圣战军的步兵,嗷嗷叫着,顺着缺口往里涌。
大人!霍尔急道,缺口被冲开了!他们冲进来了!
艾德里克没有慌。他望着那涌进缺口的圣战军,嘴角反而一挑:
来得正好。
他转身,朝传令兵一声令下:
传令——弃守外壕,退内垒!
弃守外壕?老把头一愣,大人,外壕刚填了沙袋,就这么退了?
外壕是饵。艾德里克道,圣战军要冲,就让他们冲进来。可外壕和内垒之间,是一片死地——他们一进来,就是咱们的瓮中之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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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护厂军且战且退,看似慌张地,撤向内垒。
圣战军的先锋,见状大喜,以为是城防崩溃,一个个红着眼,嗷嗷叫着,顺着缺口,冲进了东墙内那一片空地。
可他们刚冲进来,就发现不对了——
内垒上,一排火铳手,早已严阵以待。黑洞洞的铳口,齐刷刷地,对准了缺口。
砰!砰!砰!
一排火铳,同时打响。硝烟弥漫,冲在最前面的圣战军,应声倒地。紧接着,内垒两侧,又埋了几口爆罐——老把头一拉阀,又是几声巨响,把后路的圣战军,拦腰炸断。
冲进缺口的圣战军,前有火铳,后有爆罐,被困在那片空地上,进退不得,哭爹喊娘。一炷香的功夫,这一波冲进来的前锋,便被围歼在了城墙根下。
城墙上,探照灯的白光,照着那缺口处的一片狼藉——沙袋、碎石、倒塌的冲车、被炸断的投石机残骸,横七竖八,铺了一地。
圣战军攻城器的第一波攻势,被灰石城,硬生生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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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东墙的缺口,被工人们连夜抢修,又用木料、沙袋,一层层加固了起来。
艾德里克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那片营火。圣战军的大营里,火把攒动,人影幢幢,却再没有一支队伍,朝城墙冲来。
大人,霍尔道,攻城器被打退了。他们……会不会再攻?
不会了。艾德里克望着那片营火,布兰德是条老狐狸。他看出来了——硬攻,啃不下灰石城。
那他们……
围而不打。艾德里克道,声音沉下来,投石机砸不破墙,他们就换个法子——不打了,就围着。断咱们的粮,断咱们的料,把灰石城,活活困死。
他顿了顿,看着城下那一片连绵的营火:
这一仗,打的不再是攻城——是消耗。
夜风里,城外圣战军的营火,连绵如一条蛰伏的火龙,一动不动地,盘踞在灰石城四周。城墙上,探照灯的白光,一遍一遍,扫过那条火龙。
破城的倒计时,没有停。只是换了个方式,悄悄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