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祭的消息,是拉斐尔和达里安,一起拼出来的。
拉斐尔的密信,从圣克劳德辗转送来,压着一枚总坛的火漆印——他在行会当学徒,混在总坛的地底清点队里,摸到了的门道。信里夹着一张草图,画得潦草,却足够骇人。
达里安坐在总办署里,看着那张草图,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拉斐尔画的是——献祭阵。他开口,声音发涩,行会的地底下,埋着一座献祭阵。它跟能源库的导槽,是同一条根——先民当年建能源库,配了一座调节阵,用来控制矿能的吞吐。三百年前,行会把它改成了献祭阵
改成了什么?艾德里克问。
改成了……抽干的阵。达里安道,行会改它的目的,是怕能源库落到别人手里。只要阵眼一转,整座能源库的能量,会被抽干,灌进献祭阵——献祭阵再把能量,锁死在地底。到那时候,矿能没了,能源库空了,整个矿脉,会从根上,枯死。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枯死。艾德里克重复了一遍,整座矿脉,从根上枯死——灰石城的炉子,王都的灯,铁路、钢、矿能网,全都断了根。
达里安道,这,就是梅尔基奥说的真正的火——他宁可把能源库毁了,也不让斯特林用。他在谈判桌上说你交还能源库,你拒绝了他;他就要用献祭阵,让能源库——你拿不到,行会也拿不到,谁也别想用。
阵眼,在哪?
在矿区输出口的正下方。达里安道,第九层。比咱们上次到的第八层半,还深半层。他顿了顿,而且——阵眼刻手,是我。
艾德里克看着他。
我师父的师父,百年前,参与过献祭阵的改造。达里安的声音,更低了些,他留下过一本手记,写着阵眼的关键纹路。行会一直把这本手记,锁在总坛的密室里。我二十年前,看过一眼——可我只记得大概,记不全。
记不全,艾德里克道,就够用了吗?
够用一半。达里安道,我记得阵眼的纹路——它是把矿能往阵心里抽的。可要让它抽不动,得在阵眼上做手脚——这一半,得下到阵眼,才能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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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地鸣——是持续的、低频的、像一头巨兽在底下缓慢呼吸的声音。艾德里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矿区的方向。
这声音……他低声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奥列格接口,三天前,谈判破裂那晚开始。矿区的探照灯,也开始不稳——忽明忽暗的。
阵眼,开始吸矿能了。达里安道,梅尔基奥,已经动手了。他不等阵眼,就直接启动了——他要把能源库的能量,一点一点,先抽起来。
抽起来,会怎样?
矿区会先。达里安道,然后,是铁锈河工业区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再然后——他顿了顿,矿脉空了,地底的岩层会松,整个矿区,会塌。
达里安道,献祭阵抽干矿能,不是为了——是为了。梅尔基奥要用一座塌掉的矿,换斯特林领的无矿可用。他宁可让矿死,也不让你活。
屋里,又是一片死寂。
艾德里克走到地图前,看着矿区的位置。他的手指,沿着矿脉的走向,一点一点,画到能源库输出口——那个位置,正是第八层半,上次对刻的地方。
阵眼,在第九层。他低声道,比第八层半,深半层。
那咱们,艾德里克抬起头,就下到第九层去。在它把矿抽干之前,先找到阵眼,断了它的。
下第九层?奥列格倒吸一口凉气,大人,第九层,行会的人守着——他们早就把第九层,封成禁地了。
守着,也得下。艾德里克道,矿没了,灰石城就没了;灰石城没了,这一仗,就输了。梅尔基奥的地底,藏着要命的东西——可咱们手里,有达里安。他是行会最年轻的刻阵师,他记得阵眼的吸能纹路
他转向达里安:
达里安,你刚才说,要让阵眼抽不动,得在阵眼上做手脚——这个,你能做吗?
达里安沉默了很久。
他开口,可我下了第九层,行会就彻底知道——我叛了。他们会派执法队,追到地底来杀我。
追到地底,也得先问过保安队。艾德里克道,咱们一起下。阵眼,你动手;执法队,鲁汉挡。
达里安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的光。他低下头,忽然笑了:
好。那这条命,就押在第九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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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矿区方向的地鸣,还在持续着。
艾德里克站在总办署的窗边,看着矿区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夜色里,矿区的探照灯,正一下一下,闪着——像一只正在被抽干血的眼睛。
献祭阵。他低声道,梅尔基奥,你输了明面,挖地底;挖地底,还要把矿也拉上陪葬。你宁可毁,也不肯让。
他转身,回到案前,铺开纸:
给拉斐尔去信——让他摸清第九层的守卫布置。给米兰达去信——问她教廷典籍里,有没有献祭阵的记载。给王上,再递一道陈情书——行会私启献祭阵,欲毁先民能源库
笔落下去,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点。
窗外,地鸣还在持续——像一头巨兽,在地底,吞咽着什么。
灰石城,离那场真正的决战,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