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安把自己关在符文车间的阵眼房,关了三天。
三天里,他画废了二十多张纸——全是一模一样的图:一座阵,八个方位,八道主纹,阵心一个圆,圆里一道螺旋。他一边画,一边低声念叨,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不对……这里不对……百年前的手记,记的是这样……可这儿……
第三天傍晚,他推开门,喊了一声:大人!成了!
总办署里,达里安把二十多张废纸推到一边,在桌上展开一张新图——完整、清晰、每一个纹路都标了走向的献祭阵全图。
我从师父的手记里,拼出了完整的阵图。达里安的声音,带着三天没睡的沙哑,献祭阵的,靠的是阵心的螺旋纹——它转起来,矿能就顺着八道主纹,往阵心抽。要让它抽不动,有两种法子:要么,毁了阵心;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把螺旋纹,反过来刻。达里安道,螺旋纹的正转,是;反过来转,是。我要是能在阵心上,刻一道反向螺旋——等阵眼一转,两股纹路一顶,能量就不往阵心抽,而是往阵外泄。
往阵外泄,泄到哪?
泄到导槽里。达里安道,导槽连着工业区的管网——能量泄出来,顺着管网,直接进咱们的厂房。这样一来——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梅尔基奥的献祭阵,就变成了咱们的发电机。他抽矿能,咱们接矿能;他献祭,咱们发电。
屋里,静了一瞬。
反转螺旋。艾德里克重复了一遍,这个法子,叫什么?
叫……达里安想了想,师父的手记里没写过,可我知道行会的老话——刻阵之人,若想破阵,先反其道。这法子,行会叫它。他顿了顿,可行会三百年,从没人敢用——逆改阵眼,等于把行会三百年的阵,拆了重刻。谁敢?
行会不敢。艾德里克道,咱们敢。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矿区输出口的位置:
要下到阵眼,先得打通第八层半到第九层的路。上次对刻,咱们到了第八层半——第九层,就在下面。达里安,你的逆向刻,得多少时间?
阵眼大,刻全要三天。达里安道,可要是只刻阵心的反向螺旋,一晚上,够。
一晚上。艾德里克道,行会的阵眼,在第九层,有执法队守着。咱们得想个法子,让他们看不见这一晚上。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
马尔科,矿区的地鸣,能测出阵眼的吗?
马尔科道,声波测绘,能测出阵眼转动的频率——转速快了,是抽得急;慢了,是抽得缓
那好。艾德里克道,咱们就让阵眼,抽得缓一点——缓到行会以为,一切正常。
马尔科一愣,大人,阵眼在行会手里,咱们怎么让它缓?
不用碰阵眼。艾德里克道,咱们在导槽上做文章——把通往阵眼的导槽,加一道,让矿能被阵眼抽走之前,先经过咱们的。闸放多少,阵眼就抽多少。咱们把闸调小,阵眼就抽得缓——行会监测转速,只会以为矿能本来就这么些,不会起疑。
节流……达里安眼睛一亮,大人,这个我能刻!把分流槽的,用在导槽上——让矿能先分一股进咱们的蓄能槽,剩下的,才被阵眼抽走。蓄能槽攒着,等逆向刻一完成,全放出来!
艾德里克道,梅尔基奥要抽干矿脉,咱们就让他抽得慢;他以为在抽干咱们,其实,是在帮咱们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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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矿区地底。
达里安带着马尔科,摸到第八层半与第九层之间的导槽段,连夜刻下了一道节流闸。闸很小,埋在导槽的弯道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它一装上,通往阵眼的矿能流速,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成了。达里安趴在地上,把最后一道纹路刻完,抹了把汗,阵眼那边,转速会降下来。行会的监测法师,只会当是矿脉快抽干了——他们越高兴,咱们越安全。
艾德里克站在侧道口,看着地底深处,那咱们就——等。
等达里安把逆向刻练熟。艾德里克道,等行会把的时间,定下来。他顿了顿,等那阵眼,把矿能到咱们能用的份量。
他转身,向地面走去。身后,地底的阵眼,还在转动着——可它每一次转动,都有一部分矿能,被那道不起眼的节流闸,悄悄地,截了下来。
梅尔基奥以为他在抽干矿脉。
他不知道,他每抽一口,灰石城的地底蓄能槽,就多一分的火力。
地底的阵眼,还在一下一下地转着。转得平稳,转得安心——转得让行会的监测法师,记下了一个又一个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