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跟他们挤着卖便宜菜，咱们先把菜分出三等。”
大柱说完便让三柱回铺子取来三只旧竹筐，又请许老农从担里挑出品相不同的菘菜，当着众人的面逐棵查看。
第一只筐只放叶心紧实且没有虫洞的菜，第二只筐收轻微失水却能正常食用的，第三只筐则装剥去黄叶后适合腌制的菜心。
三柱把最后一棵烂到根部的菜拎起来：“这棵放哪一筐？”
巧娘已经从铺子赶来，掰开菜根闻过后直接放到一旁：“这棵不能卖，也不能拿去腌，坏菜混进坛里，一坛好菜都得毁掉。”
许老农看着被剔出的坏菜，主动说道：“坏的不用算钱，今日挑得急，混进去一棵是我的过错。”
旁边有人不服：“菜从地里长出来，哪能棵棵一样，沈家分三等，最后还不是找理由少给钱？”
大柱拿起第一筐菘菜：“一等菜按四文收，洗净整理后摆进前铺，客人挑中哪棵便拿哪棵。”
随后提起第二筐：“二等菜按三文收，外叶有损却不影响食用，价钱会比一等菜低，客人愿意省钱便买这一筐。”
巧娘接过第三筐说明用途：“三等菜按两文收，只取能用的叶心，送进后院做酱菜，坏根和烂叶不收。”
方才质疑的农户听见一等菜能卖四文，立刻问道：“你按四文收进来，铺里准备卖多少，若卖不动也照收吗？”
“每日收多少会提前写明，只要登记过数量，送来的菜符合品相，卖不动也由沈家承担，不能过后退回给农户。”
大柱这句话让围着的人安静了些，钱氏往日也会压下不合品相的菜，却从未提前说明每一等的收价，农户交货时常被临时挑出毛病。
二柱把三种收价和用途写在纸上，又补充每日登记的货若不能按时送到，须提前告知，否则第二日不再留数。
一名挑萝卜的农妇问道：“若我今日登记三十斤，明早只有二十斤够一等，剩下十斤能不能按二等算？”
“可以，不过各等数量都要当场过秤，不能把泥和烂叶算进净重，沈家也不会在秤上克扣。”
沈大山把三只筐搬到铺门前，指着屋檐下的位置说道：“开张后在这里验货，农户能看见秤，客人也能看见菜从哪一筐出来。”
东街菜行的伙计隔着人群说道：“规矩说得好听，等送货的人多了，你们还不是先收自家亲戚的菜，外人排到最后只能挑剩价。”
巧娘将衣袖挽好，抬手指向二柱面前的登记纸：“按送货日期和登记数量收，林家和杏花村的人也照样排，谁家菜不合要求便降等。”
“你们一家人验货，想把谁降等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每棵菜都摆进对应竹筐，送货人若不服，可以当场拿回，也能请同日送货的农户一起看，沈家不强留。”
许老农从担里又取出几棵菜，让大柱依次分筐，他自己跟着看完，发现一等菜约占半数，剩下多数也能按三文卖。
“照这个分法，我家的菜不会全拿到四文，却也不至于被菜行一口压成两文，我愿意送。”
那名农妇也把萝卜提来验看，巧娘没有照菘菜的标准硬套，只将开裂和擦伤的单独分开，又说明萝卜能存放，收货数量不会与菘菜相同。
念念围着三只竹筐走了两圈，随后扯住大柱衣角：“大哥，筐筐长得都一样，明日会不会放错呀？”
“二哥会写木牌，放在筐前。”
“许爷爷不识字呢？”
二柱原本正在写一等和二等，听见这句话便把纸翻过来：“那便各刷一种颜色，一等用红记，二等用蓝记，腌菜筐用黄记，木牌上仍留字。”
许老农点头说道：“颜色看得懂，我送货的孙子也不会认错。”
三柱立刻去旧货架上拆木板，念念跟在后面捡短木条，巧娘见她抱得吃力，只让她挑三块平整的递给二柱。
陈掌柜看着沈家把临时收货变成三等规矩，开口问大柱：“你收下一等菜准备卖给谁，福满楼只能吃下其中一部分。”
“县城大户和小饭馆需要的品相不同，一等菜先供长约和前铺散客，二等菜卖给讲实惠的人家，三等菜由娘按每日坛数来定。”
“若一等菜当天没卖完呢？”
“日落前降到二等价，仍卖不完便挑出可腌制的，坏菜当天清走，不能留到第二日再冒充新菜。”
巧娘听到这里补了一句：“能腌多少由灶和陶坛决定，前铺不能为了多收货逼后院全做，盐和晾晒时间不够，酱菜照样会坏。”
沈大山看向围着的农户：“所以沈家每日收货都有上限，今日说清总比明日让你们挑来又原路挑回强。”
菜行伙计见农户都在询问登记，回去又把自家木牌上的价钱往上加了半文，嘴里还说沈家开不了几日便会缺银。
大柱没有跟着加价，只按已经算过的数量登记，许家一百斤菘菜分两日送，萝卜收三十斤，葱蒜各收少量试卖。
一名后来的农户挤到桌前，张口便说家中有五百斤菜，要求沈家全按一等价包下，大柱请他先拿样品，对方却只催着先写数量。
三柱看出他有意占便宜，伸手盖住登记纸：“菜都没看，凭什么先写一等，你去旁处卖也没人隔着地头给价。”
那人伸手要抢纸，沈大山横过手臂挡开，又请他按规矩排队，若继续闹便一斤也不收。
农户见占不到先位，骂了两句便往菜行门口走，东街伙计马上迎他进去，故意高声说自家不分三等，统统按两文半收。
念念看着那人离开，小声问道：“爹，他为什么有四文不要，要两文半呀？”
“他想把差的也装成好的卖，沈家不肯收，菜行愿意不挑便宜货，他自然去那边。”
“那咱们少了一担菜。”
大柱把登记纸放到她面前：“少了不合规矩的菜，铺子才不会多出吃坏肚子的客人。”
天色渐暗，登记过的农户各自挑担离开，许老农却留在铺门前，问沈家明早何时开秤，他要赶在露水未干时砍菜。
巧娘同他约好时辰，又让三柱把今日留下的样菜送进后院，准备试做第一小坛酱菜，先算清一斤菜实际能出多少成品。
沈大山则领着大柱重新查看北墙，明日既要收菜，今晚便得通好水沟，再把验货处搭出遮雨棚。
念念抱着三块刷好颜色的木牌坐在门槛上，红牌靠左，蓝牌放中间，黄牌被她紧紧压在小木碗下。
二柱把明日收货数量抄成两份，一份贴在铺门，一份交给大柱保管，又在末尾留出实收和损耗的位置。
陈掌柜看完登记纸便准备回福满楼，临走时告诉大柱，明日午前会派高厨子来挑一等菜，能否留下散客的货要由沈家自己算。
大柱送他到街边，再回来时，许老农已经挑起空了大半的菜担，今日剩下的样菜也按分等价结清。
老人摸着刚到手的铜钱，转身又问了一遍明日的一百斤是否当真全收，大柱将盖有沈家手印的登记副条递给他。
“这批菜我全要了，可要按沈家的规矩过三遍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