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去东街口看看,明日的菜价已经叫人压下来了。”
大柱把铺门重新锁好,带着二柱和三柱往街口走,沈大山抱起念念跟在后面,巧娘则留下查看旧灶和仓房。
菜市临近闭市,地上摆着尚未卖完的萝卜和菘菜,几块新挂出的木牌写着明日收价,比往常低了将近一半。
一名挑担老农站在木牌前同菜行伙计争执,担里的菘菜还带着泥,外叶已经被晚风吹蔫。
“昨日一斤还收四文,今日钱氏刚关门,你们便只给两文,我从城外挑进来,连脚钱都挣不回。”
伙计靠着门板回道:“爱卖便卖,县里一下多出这么多菜,我们收回去也未必卖得完,两文已经算给你留路。”
“菜若烂在地里,我们一家这个月的盐钱从哪儿出,你们不能趁钱氏停业便合起来压价。”
“那你去找钱氏收,封条还贴在门上,你敲开了算你有本事。”
三柱听见这话便要往前,大柱抬臂挡住他,先问旁边几名菜贩,确认东街三家菜行今日同时换了收价。
二柱站在木牌旁查看笔迹和落款:“三块牌子都没写行会定价,只是各家自己报出的收价,他们若一同改价,也能说是菜多卖不掉。”
三柱忍不住说道:“方才那三家刚在水沟字据上按印,出了铺门便把价钱压下来,他们还说跟咱家没关系?”
“他们未必专冲沈家,钱氏一停,手里没有销路的农户只能来东街,他们想趁菜多收便宜货。”
大柱说完便去问那名老农家里还有多少菜,菜品如何,往日又是送给钱氏哪处货栈。
老农姓许,住在城外许家坡,家中种了两亩菘菜,原先与钱氏订了口头收货价,今日挑来才知道货栈已经封门。
“地里少说还有上千斤,天气再暖几日便要抽薹,我不求昨日的价,三文一斤也能卖,可他们连三文都不肯出。”
大柱翻看几棵菘菜,叶心结实,只有外叶因挑得太久失水,若及时收下并不影响吃用。
念念从父亲怀里探出脑袋:“许爷爷,菜菜为什么不在地里喝水呀?”
许老农抬头看见她,脸上的急躁收了些:“地里熟得太多,再不砍便老了,爷爷家没人能一日全挑进城。”
“那就慢慢砍呀,今日卖一点,明日卖一点。”
“钱家原先说三日收完,我才把能砍的都留到了这几日,如今它关门,我也找不到这么多买家。”
大柱看向街上剩余的菜担,除了许老农,还有十来户碰上同样的事,若沈家铺子此刻开门,门前确实会挤满求售的农户。
三柱低声问道:“大哥,咱们买下许爷爷的菜,后院仓房放得下吗?”
“放得下今日这担,放不下地里的上千斤,铺子也卖不了那么快。”
“那咱们总不能看着菜烂掉,娘不是会腌菜吗?”
大柱没有因这句话立刻答应,他蹲在菜担边算了原料和盐钱,又问许老农能否分批送货,每日只收铺子能卖和能加工的数量。
许老农连忙点头:“只要你们肯按三文收,我每天赶早送来,送多少由你们说。”
旁边菜行伙计听见三文,立刻走过来问道:“沈家铺子还没开门便要抬价,你们收得完这条街上的菜吗?”
大柱站起身:“我只与许老伯谈他家的菜,没有拦你们收货,也没有叫旁人来沈家门口。”
“你今日给三文,明日所有农户都找你要三文,收不下时他们自然回来闹,东街做生意不能只图一时好名声。”
沈大山从后面接话:“沈家给什么价,收多少货,会在铺门前写清,农户愿不愿意送由他们自己决定。”
伙计看了看沈大山肩上的念念,又认出他是今日伪契案的苦主,嘴里那句乡下人没有再说出来。
“行,你们有本事便全收,我倒要看看一家新铺能吃下多少菜。”
他回到菜行门口后,直接把明日收价从两文改成两文半,围着木牌的农户却没有散开,反而纷纷来问大柱收哪些菜。
大柱没有被人群催着应承,只说明沈家尚未开张,今日仅看货,明日会把收货数量和品相要求写在门前。
一名农妇挤到前面:“我家萝卜比许家的菘菜耐放,你们既给他三文,也得给我三文。”
另一人跟着说道:“我家的菜原本也是供钱氏,你们沈家接了钱家的客人,便该把我们的货也接过去。”
三柱听得恼火:“钱氏停业又不是沈家害的,我们刚买铺子,凭什么替钱家收完所有菜?”
人群里有人回他,沈家打官司才让钱氏关门,农户没参与作假,却跟着断了销路,沈家多少该给个说法。
沈大山没有让三柱继续争,只把念念交给二柱,上前请众人先把担子放下,别堵住菜市出口。
“钱氏因伪造契书停业,犯错的人已经受罚,沈家不会替钱氏偿还口头许下的收货价,可我们既然开菜铺,便会照自己的规矩收菜。”
许老农担心沈家被众人逼得反悔,赶紧说道:“沈家没欠我什么,大柱只答应看菜,你们别把钱家那摊事全推给他。”
大柱接过父亲的话:“明日沈家会收一百斤菘菜,三十斤萝卜,另看少量葱蒜,每户送多少先登记,超出数量的不能留下。”
农户们还要追问价钱,二柱拿出随身纸笔,将不同菜品的市价和菜行收价分别记下,请他们报出自家送货路程。
念念靠在他肩上看了一会儿,伸手指向地上两棵菘菜,一棵叶心饱满,另一棵外叶已经发黄。
“二哥,它们长得不一样,为什么都要一个价呀?”
二柱低头看她:“念念觉得该怎么卖?”
“好看的放上面,普通的放中间,黄叶子的不能给客人。”
大柱听见后拿起那棵黄叶菜,剥掉不能食用的外层,里面的叶心仍能腌制,若全部按鲜菜价收,铺子要吃亏,若直接丢掉,农户也卖不上钱。
陈掌柜此时也走到街口,他看过大柱记下的数字,只提醒沈家千万别为抢客把所有菜混成一个价。
大柱将三棵品相不同的菘菜摆到众人面前,已经知道明日该先做什么。
“咱们不跟他们挤着卖便宜菜,咱们先把菜分出三等。”